第三章

意識回籠，我睜開眼睛，入目是醫院純白的天花板。

聽到我微弱的動靜，身旁的人猛地抬起頭，眼中帶著明顯的愧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稚水，你醒了！”

沈知行麵容憔悴，眼底布滿了血絲。

他想伸手來握我的手，卻被我下意識避開了。

他僵在半空的手又緩緩收回，低聲解釋道：

“那個人是衝著我來的，是我連累了你，對不起。”

“我趕到的時候，南星已經休克了，情況比你更緊急。”

“醫生說她剛做完手術，不能受任何刺激......你別怪她。”

“沈知行。”我打斷了他，聲音帶著譏誚：“我這樣，全拜陳南星所賜，我憑什麼不能怪她？”

“如果不是她告訴那個人我的......”

沈知行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他厲聲打斷：

“夠了！稚水，在你心裏就這麼容不下她嗎？！”

心臟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我冷笑著別過頭，所有情緒化為一片死寂。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憊地說：

“稚水，南星她......她隻是個孩子，她心地善良，不會做出那些事情的！”

我閉上眼睛，懶得再聽他那些冠冕堂皇的說辭。

病房門被輕輕敲開，一個小護士探進頭來：

“沈先生，陳小姐醒了，正找您呢。”

沈知行幾乎是立刻轉身，卻又因為顧忌我硬生生收住腳步。

“稚水......”他欲言又止地看著我，用眼神征詢著我的意見。

我低頭，看著自己因為輸液而高高腫起的手背。

針頭在血管裏，帶來一陣陣酸脹的刺痛。

沈知行從頭到尾，都沒有看一眼。

“去吧。”

沈知行連一句“我馬上回來”都顧不上說，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病房門重新合上，護士們在走廊裏竊竊私語飄了進來：

“哎，沈律師對那個陳小姐可真上心，整天守著。”

“可不是嘛，聽說那陳小姐是沈律師的妹妹，可我看啊，比親妹妹還親。”

“那正牌夫人呢？我看沈律師對她倒像外人。”

那些話語像細密的針尖，一針一針紮在我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我望著蒼白的天花板，眼淚流幹，隻剩麻木。

我在醫院住了兩天，沈知行再沒出現過。

出院手續是我自己辦的。

當我走出醫院大門時，那輛熟悉的賓利恰好停在麵前。

沈知行下車，自然地接過我手裏的箱子，打開車門，動作一氣嗬成，體貼得像個模範丈夫。

“我們不回家。”他發動車子，語氣裏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輕鬆：“我給你準備了個驚喜。”

車子沒有開向我們那個家，而是在一處高檔江景公寓的地下車庫停下。

他領著我走進一套裝修一新的大平層。

巨大的落地窗外，他從身後環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窩，聲音溫柔：

“稚水，這裏以後就是我們的新家，過去那些不好的事，我們都忘了，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沒有動，也沒有回答。

他拉著我參觀，介紹著他親自挑選的每一件家具，每一個擺設。

試圖來填補我們之間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直到他推開主臥的門。

“衣帽間我給你留了最大的空間，你......”

他的話戛然而止。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巨大的衣帽間裏，正中間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一條粉色的，綴滿蕾絲的連衣裙。

空氣瞬間凝固。

沈知行臉上的溫柔和期待，寸寸碎裂，隻剩下狼狽和尷尬。

他張了張嘴，聲音幹澀：

“南星......南星之前身體不好，我讓她在這裏......暫時借住過一陣。”

我放下手中的裙子，轉頭看著他，輕聲說：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