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知行很快恢複了鎮定。
他一把將那條粉色連衣裙從衣架上扯下來,連同梳妝台上那些不屬於我的瓶瓶罐罐,一股腦地塞進一個購物袋裏。
“我馬上處理掉。”他試圖解釋,語氣卻顯得蒼白無力:“稚水,你相信我,這裏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正說著,門鈴響了。
沈知行疑惑地看了一眼,走過去打開門。
門口站著的,是換了一身得體長裙,化著精致淡妝的陳南星。
她手裏提著一個超市購物袋,裏麵是新鮮的食材。
“知行哥,稚水姐,”她笑得天真無害,晃了晃手裏的袋子:“我特地來謝謝你們,今晚我來做飯吧,就當是慶祝我們......我們都平安無事。”
她說著,熟門熟路地換上玄關櫃裏的拖鞋,那是一雙粉色的兔子拖鞋。
顯然,也是她留下的。
沈知行麵露尷尬,但看著陳南星那張蒼白又充滿期待的臉,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陳南星就這樣,在這個本該屬於我的新家裏,係上圍裙,鑽進了廚房。
很快,裏麵就傳來了油煙機的轟鳴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
沈知行坐到我身邊,局促不安地解釋:
“她......她就是一番好意。”
我沒說話,隻是坐在沙發上冷眼看著。
反正我也快要離開了,他們想做什麼,要做什麼,又跟我有什麼關係?
飯菜很快上桌,四菜一湯,看起來有模有樣。
陳南星殷勤地給沈知行盛湯,又轉向我,語氣裏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稚水姐,我不知道你的口味,就隨便做了幾樣家常菜。”
席間,她不停地給沈知行夾菜,嘴裏絮絮叨叨地回憶著往事。
“知行哥,我爸以前最愛吃我做的糖醋排骨了。”
“他說,隻要我做的,不管什麼他都愛吃。”
她說著,眼圈就紅了:“我爸他走得冤枉,如果他要是......”
沈知行放下筷子,剛要說對不起。
陳南星連忙笑著擦眼淚,搖著頭擺擺手:
“我不是那個意思,知行哥,謝謝你這麼多年的照顧,是我給你和姐姐造成了這麼多麻煩。”
說著說著,陳南星癟了癟嘴,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
“對不起,知行哥,我真的好沒用。”
她的話像一根根軟刺,紮在沈知行那顆名為愧疚的心上。
他臉色愈發沉重,卻刻意放軟了聲音:“我和稚水應該做的,南星,不用想那麼多。”
應該做的?
我簡直要笑出聲。
陳南星擦幹眼淚,舉起一杯紅酒,遞到我麵前:
“姐姐,這杯我敬你,謝謝你一直這麼大度,包容我和知行哥。”
“我知道我占用了他很多本該陪你的時間,我先幹為敬。”
她仰頭喝盡,等著我的回應。
我看著她遞過來的那杯酒,沒有接。
空氣仿佛凝固了。
陳南星舉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沈知行的眉頭緊緊皺起,不悅地看向我:
“稚水,南星敬你酒呢。”
沈知行還要再說什麼,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
他走到陽台上接聽,餐桌上隻剩下了我和陳南星。
陳南星見沈知行走開,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幾分。
“林稚水,你以為你忍著不鬧,知行哥就會回心轉意嗎?”
“別傻了,他現在留你在身邊,不過是愧疚和責任罷了,他真正心疼的,是我。”
我依然沒有說話,隻是平靜地看著她。
“怎麼?不說話?是默認了嗎?”
她嗤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惱怒。
我像是沒聽見,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我吃飽了,多謝。”
我的舉動似乎徹底激怒了她。
她看著我波瀾不驚的臉,又看了一眼窗邊沈知行的背影,眼神忽然變得怨毒而瘋狂。
就在沈知行掛斷電話轉身的一瞬間,陳南星端起桌上那碗滾燙的湯,猛地朝自己手臂上潑去,同時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她整個人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開,踉蹌著跌坐在地,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稚水姐姐,你,你怎麼推我?”
沈知行聞聲從陽台衝進來,看到眼前的一幕,臉色驟變。
他快步走到陳南星身邊,將她扶起,焦急地查看她的傷勢。
“怎麼樣?有沒有起泡?”
他抬頭,一雙眼睛燃著怒火,死死地瞪著我:
“林稚水,你到底想幹什麼?她剛動完手術,身體還沒好!”
我站起身,看著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的陳南星,以及他那雙充滿指責的眼睛,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巨大的荒謬感。
“我沒有。”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沈知行怒吼道:“你還狡辯!”
陳南星在他懷裏抬起頭,露出半張被淚水打濕的臉,眼神卻得意地朝我挑釁。
“道歉!”沈知行扶著陳南星站穩,然後指著我,語氣不容置喙:“給南星道歉!”
道歉?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步步走到他麵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他瞪著我,臉上青筋暴起,猛地揚起手,一個巴掌眼看就要落下。
然而,我的眼神沒有絲毫退縮,反而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冰冷和決絕。
“該道歉的人是你,沈知行。”
“你該為我死去的母親道歉,為我脖子上還沒拆線的傷口道歉!為你現在這副是非不分,眼瞎心盲的蠢樣道歉!”
沈知行被我的話噎住。
他的手在空中僵住了,最終,帶著一絲顫抖,無力地垂下。
他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愧疚,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掙紮。
陳南星見狀,哭得更厲害了,她緊緊抓住沈知行的衣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知行哥,我好痛......”
沈知行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再看我,隻是抱起陳南星,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這個所謂的新家。
“南星,我帶你去醫院。”
房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所有的喧囂。
我獨自站在餐廳中央,看著一片狼藉的餐桌,以及地上灑落的湯汁和碎裂的碗碟。
熱氣漸漸散去,留下一股腥膻的雞湯味。
我蹲下身,開始清理地上的碎瓷片。
尖銳的碎片劃破了我的手心,殷紅的血珠瞬間冒了出來。
可我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我的目光落在客廳牆上那張巨大的婚紗照上。
照片裏的我們笑得那麼幸福,那麼甜蜜。
我輕輕抬手,沾著血跡的指尖,緩緩地擦過照片上沈知行的臉。
紅色暈染開來。
就像我和沈知行這十七年的感情,早已被另一個人的影子,染得麵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