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評論區早已淪陷,汙言穢語,不堪入目。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全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沈知行明明在我簽下捐獻同意書的時候親口答應,隻要我捐了,他絕不會動我父親!
就因為陳南星一場自導自演的換藥戲碼,他就要這樣出爾反爾,趕盡殺絕嗎?!
憤怒,絕望,還有深入骨髓的寒意,交織成一張網,將我死死纏住,幾乎無法呼吸。
我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勉強壓住喉嚨裏的嘶喊。
我用盡全身力氣,撥通了沈知行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沈知行......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明明答應過我!”
電話那頭傳來他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甚至比剛才當麵質問時更甚:
“你做錯事,總要付出代價。”
我幾乎要笑出來,眼淚卻猝不及防地滾落:
“代價?我媽的命和我的肝組織還不夠嗎?!”
“陳南星的事不是我做的!你為什麼不信?!為什麼非要逼死我們全家你才甘心?!”
沈知行沉默了兩秒,直到背景傳來陳南星的啜泣聲,他才輕聲說:
“南星不會拿自己的命去誣陷你。”他的聲音平穩得可怕:“至於你父親,子不教,父之過。”
電話被狠狠掛斷。
我癱在冰冷的地板上,臉上濕漉漉一片。
刺耳的手機鈴聲劃破了寂靜,是父親助理小程的號碼。
小程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驚慌失措,甚至帶著哭腔:
“稚水姐!不好了!”
“林教授他......他看到熱搜就暈過去了!我們剛把他送到醫院急救!”
“是心梗!醫生正在搶救!你快過來!”
顧不得其他,我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的往醫院趕。
剛走出大樓,幾個扛著攝像機,舉著手機的人就從四麵八方衝了上來將我圍住。
“林教授!請回應學術造假指控!”
“您父親是否長期利用學術權威欺壓學生?”
“讓開!”我試圖推開麵前的話筒,聲音因焦急而尖銳:“我有急事!讓我過去!”
刺眼閃光燈瘋狂閃爍,話筒幾乎戳到我鼻尖。
“林教授!除了您父親的事,您對王磊一家指控您偽造證據,枉法裁判有什麼回應?”
“聽說您當年為了贏官司不擇手段,導致無辜者家破人亡,這是真的嗎?”
咄咄逼人的問題像淬了毒的刀子。
我愣在原地,腦子裏一片空白,耳朵裏嗡嗡作響。
王磊的案子......
那是三年前我代理的一起醫療糾紛民事索賠案。
患者王磊術後感染去世,家屬起訴醫院。
案子事實清晰,醫院方最終依法賠償,怎麼可能有偽造證據?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人群後麵忽然傳來淒厲的哭喊。
“你還我兒子!你還我兒子啊!!”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掙脫人群撲了上來,手死死抓住我的衣領。
“就是你!你這個黑心的律師!”
“我兒子明明是被冤枉的,你幫那些有錢人害死他!你不得好死!”
我試圖穩住聲音:“王奶奶,您兒子的案子所有證據都經過法庭公開,我沒有......”
“你和你爸一樣,都該下地獄!”
父親!
父親在ICU等著我,每一秒都可能......
“讓我出去,我爸還在醫院等我!!”
我拚命想擠出去,但人牆越來越厚。
我看不到路,隻能看到一張張興奮的臉。
絕望像冰冷的手扼住喉嚨。
“請讓開!求你們了!我父親在醫院搶救!讓我過去!”
我聲音帶上了哭腔,可那些眼睛裏的光更亮了:
“林教授這是在表演孝女嗎?”
“先回答問題!是不是因為你和你父親的醜聞,才把老人家氣進醫院的?”
“滾開!都給我滾開啊!”
積壓的恐懼,憤怒,絕望終於衝破臨界點,我嘶吼著,不顧一切地向前衝去。
不知是誰先動的手。
一個臭雞蛋從側麵砸在我額頭上。
緊接著,爛菜葉,小石塊......雨點般砸了過來。
“打她!這種人不配當教授!”
“扒了她的衣服!讓她也嘗嘗丟人現眼的滋味!”
一隻手狠狠抓住我的頭發往後扯,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另一隻手拽住我的外套用力一扯!
布料撕裂的聲音尖銳刺耳。
冷風灌進來,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拍!拍下來!讓她火!”
閃光燈更加瘋狂地閃爍,我不顧裸露的身體,仍然不顧一切的往外衝,想要趕到醫院。
透過攢動的人頭縫隙,我看到了街對麵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車窗降下一半,沈知行就坐在駕駛座上。
他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我被圍毆,被羞辱,被撕扯。
他臉上沒有表情,眼神平靜無波,沒有憤怒,沒有焦急。
我試圖掙紮,卻被更猛烈的拳腳壓製。
我感到身體越來越沉,意識也漸漸模糊。
再醒來,我躺在一間陌生的病房裏。
頭頂是雪白的天花板,鼻尖是濃鬱的消毒水味。
身體上的疼痛清晰地提醒著我,之前發生的一切並非噩夢。
萬幸的是,父親在小程的照顧下病情已經穩住了。
他坐在我的病床邊,聲音低沉卻堅定:
“移民手續已經辦好了,稚水,我們帶你媽媽離開吧。”
“那些事情,爸爸不在乎,爸爸隻在乎你好不好。”
看著父親蒼老的臉,我喉頭一陣酸澀。
我點了點頭,輕聲說:“我還要去做最後一件事。”
父親沒有攔我,我拔掉了手上的輸液針,穿好衣服。
回到我和沈知行曾經的家,這個我住了七年的地方,如今已空無一人。
我徑直走進書房,將那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輕輕放在沈知行書桌最顯眼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我和父親趕到機場。
登上飛機,找到靠窗的位置,我把母親的照片貼身放好。
父親看著窗外的沉沉夜色,握緊我的手:
“稚水,從此以後,國內的是是非非,都跟咱們沒關係了。”
我輕輕“嗯”了一聲,隨後打開手機,找到沈知行的所有聯係方式。
微信,電話,短信,一個不落地拉黑。
然後,我將手機調成飛行模式,放入包裏。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輕聲告別。
“再也不見,沈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