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同意書上簽完字的第二天,我就被推進了手術室。
意識沉淪的最後一秒,我想起了母親心電圖變成直線的那一刻。
原來生命的消逝和意識的抽離,感覺如此相似。
我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醒來時,已經是深夜。
腹部傳來一陣遲鈍的,被撕裂的鈍痛。
傷口不深,隻是提取了一小部分組織樣本,但身體的虛弱是實實在在的。
我躺在單人病房裏,和母親曾經住過的那間,隻隔著一條走廊。
沈知行是在術後第三天來的。
他把一束百合花放在床頭,動作有些僵硬。
“辛苦了。”他開口,聲音沙啞。
我沒看他,也沒說話。
病房裏靜得隻剩下輸液管裏液體滴落的聲音。
他站了一會兒,似乎想找些話說,但我們之間,早已無話可說。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立刻擰緊。
“稚水,南星有點頭暈,我過去看看。”
他匆匆交代了一句,甚至沒等我回應,便起身,腳步匆匆地離開了病房。
門重新關上,病房裏又恢複了死寂。
我苦笑。
他來看過我了,隻此一次,便再無他顧。
幾天後,我的身體稍稍恢複,能下床走動。
屏幕亮著,一條短信赫然在目:【林女士,您與沈先生的離婚協議已正式生效。】
我的心頭沒有預想的波瀾,反而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
像是壓在心頭已久的一塊巨石,終於轟然墜地。
我點開短信,又看到了另一條銀行轉賬通知:【您的賬戶已收到轉賬5000000.00元。】
五百萬。
這是他給我的補償。
用我母親的命,用我的肝,換來的五百萬。
我看著這串冰冷的數字,隻覺得諷刺。
我打開手機銀行,找到市裏一家知名的肝病基金會,將那筆錢全數捐了出去。
備注寫著:【願所有肝病患者都能得到及時救治,免受病痛折磨。】
按下確認鍵的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終於,自由了。
直到我準備動身去機場的前一晚,沈知行再次找上了門。
他看起來比上次更加憔悴,眼下是濃重的青黑,眼睛裏布滿了血絲。
他堵在我家門口,手裏捏著一個透明的藥瓶。
“是你做的,對不對?”
他一開口,就是劈頭蓋臉的質問,聲音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
我懶得理他,想關門,卻被他一把抵住。
“南星吃了藥之後突然休克,現在還在洗胃!醫生在她床邊發現了這個!”
他將藥瓶狠狠砸在門上,裏麵的白色藥片撒了一地:
“這是你常吃的安眠藥!林稚水,你連配型都做了,為什麼還要換掉她的藥?你就這麼想她死嗎!”
我看著他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看著他眼中那份深信不疑的指控。
忽然覺得這十七年,像一出荒誕至極的獨角戲。
那個曾經在辯論場上邏輯縝密,言辭犀利的沈知行,在陳南星的事情上,蠢得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所有的愛,所有的怨,所有的不甘,在這一刻,都化成了無聲的嘲諷。
我不再看他,轉身從客廳的茶幾上,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白開水。
他以為我要做什麼,眼神裏充滿了戒備和厭惡。
我走到他麵前,在他錯愕的注視下,抬手將整杯水,盡數潑在了他那張自以為是的臉上。
水珠順著他淩厲的下頜線滴落,狼狽不堪。
他徹底愣住了,大概從未想過,一向隱忍克製的我,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我看著他震驚又屈辱的眼睛,清晰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出了那個在我心裏盤桓了無數次的字。
“滾。”
他沒有再說話,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有憤怒,有失望,還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徹骨的寒意。
我沒再看他,轉身關上了門,將他隔絕在我的世界之外。
我靠在門上,聽著外麵遠去的腳步聲。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鈍痛沿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是因為她又一次拙劣的陷害,而是因為沈知行那毫不遲疑的,對陳南星根深蒂固的信任。
就在這麻木的痛楚幾乎要將我吞噬時,無數條消息湧入我的社交賬號!
我點開,熱搜上赫然掛著:【法學泰鬥林正德被曝學術造假,二十年清譽一朝盡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