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曾是與妻子齊名的天才畫家,一場大火,我為救她燒毀了雙手,也失去了光明。
她抱著我哭:“阿致,你的手和眼睛就是我的,我會替你畫完我們所有的夢想。”
七年間,她靠“我”的構思和她日漸精進的“畫技”登頂藝術之巔。
直到我生日那天,她帶著別的男人回來,男人手裏拿著一份眼角膜捐贈協議。
她溫柔地對我說:“阿致,你的眼睛那麼美,與其在黑暗裏腐爛,不如給更有需要的人。”
“他畫畫需要光明,而我......需要他。”
我笑著簽了字。
手術後,她不知道,我的手早就好了。
而那雙眼睛,我本就是準備移植給她的——她有先天性眼疾,即將失明。
......
“阿致,生日快樂。”
許清淺的聲音像七年前一樣溫柔,帶著一絲我熟悉的甜膩。
我坐在輪椅上,麵前的黑暗沒有一絲波瀾。
“謝謝。”我輕聲回應。
空氣裏除了她常用的香水味,還混雜著另一股陌生的男士古龍水味,帶著侵略性。
“阿致,我給你帶了生日禮物。”
她的高跟鞋聲在地板上輕敲,停在我麵前。
接著,是紙張被展開的輕微聲響。
“這是什麼?”我問。
“一份協議。”她頓了頓,聲音愈發輕柔,“一份眼角膜捐贈協議。”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呼吸一滯。
“清淺,你什麼意思?”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年輕,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得意。
“顧老師,清淺是為我準備的。我的畫,需要光明。”
是陳朗,許清淺最得意的學生。
我“看”向許清淺的方向,盡管我什麼也看不見。
“阿致,你別怪我。”
“你的眼睛那麼美,當年所有人都說,那是裝著星空的眼睛。”
“與其讓它們在黑暗裏永遠腐爛,不如......給更有需要的人。”
她的聲音裏沒有絲毫愧疚,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殘忍。
“他畫畫需要光明,而我......需要他。”
這句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準地捅進我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七年前,畫室那場大火,我衝進去把她抱出來。
橫梁砸下,我護住她,代價是燒毀的雙手和被濃煙熏瞎的雙眼。
我從人人稱羨的天才畫家,變成了一個廢人。
她抱著我,哭得撕心裂肺。
“阿致,你的手和眼睛就是我的,我會替你畫完我們所有的夢想!”
七年,我將腦海中奔騰的色彩、線條、構圖,一點點口述給她。
她成了我的手,我的眼。
她靠著我的構思,從一個與我齊名的畫家,一步步登頂藝術之巔,被譽為“靈感女神”。
而我,是她背後那個不見天日的“靈感”。
原來,這七年的陪伴,隻是為了等待一個時機,將我最後一點價值也榨幹。
“顧老師,您放心,我會替您好好看這個世界。”陳朗的聲音帶著虛偽的感激。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臉上那得意的笑容。
許清淺將筆塞進我手裏。
我的手因為常年不用,僵硬而顫抖。
她握住我的手,引導著我在紙上移動。
“阿致,簽了吧。”
“簽了字,我們還是家人。”
家人?
我笑了。
笑聲在空曠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好。”
我在她和陳朗錯愕的注視下,吐出一個字。
筆尖劃過紙張,我一筆一劃,寫下了我的名字。
顧致。
簽完字,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清淺。”
“嗯?”
“你還記得嗎?你說過,我的眼睛是世界上最美的星空。”
她似乎有些不耐煩,敷衍地應了一聲。
“記得。”
我沒再說話,隻是靜靜地坐著。
她不知道,為了讓她安心,我這七年一直在偽裝。
我的手,在三年前就已經在秘密治療下恢複了。
我甚至學會了在黑暗中,用觸覺和記憶作畫。
而這雙眼睛,我本就打算移植給她。
我早就從醫生那裏知道,她有家族遺傳性眼疾,視網膜會逐漸脫落,最多再有兩年,她就會徹底失明。
我找了七年,都沒有找到匹配的角膜源。
最後,我決定用我自己的。
那份真正為她準備的移植協議,就壓在我的枕頭底下。
沒想到,她先我一步,為她的情人討要我的眼睛。
也好。
這樣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