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安排得很快,就在我生日第二天。
許清淺推著我進手術室,一路上,我們沒有再說一句話。
冰冷的器械聲在耳邊響起,麻醉醫生在我耳邊交代著注意事項。
我能聞到許清淺身上熟悉的香水味,她就站在我身邊。
“清淺。”我最後喊了她一聲。
“別說話了,馬上要手術了。”她的聲音很冷。
我不再言語。
麻藥注入身體,意識逐漸沉淪。
黑暗,更加徹底的黑暗。
再次醒來,我躺在病床上,眼部包裹著厚厚的紗布。
世界一片寂靜,也一片虛無。
我抬起手,摸了摸眼睛的位置。
那裏空了。
我的星空,從此要在另一個男人的眼睛裏閃耀了。
護工走進來,給我喂了些流食。
“顧先生,許小姐交代了,您手術後的所有費用她都會負責。”
“她還說,她和陳先生要去歐洲參加畫展,就不來看您了。”
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她拿走了我的眼睛,就像扔掉一件用舊的工具,迫不及待地要去奔赴她的新生活。
一周後,我的主治醫生李謙來給我拆線。
他是我的大學同學,也是唯一知道我所有秘密的人。
“你真的想好了?”他一邊拆紗布,一邊歎氣。
“嗯。”
“你那雙手恢複得多不容易,你本可以重新拿起畫筆。現在眼睛沒了,你......”
“李謙,我的藝術,不隻在眼睛裏。”
紗布被一層層解開。
我“看”不到,但我能感覺到光。
一種虛無的,並不存在的光亮。
眼眶裏是冰冷的義眼片,再也不會有任何感覺。
“那份協議,你準備什麼時候給她?”李謙問。
“等她快瞎的時候。”
“等她最絕望的時候,你再把這個給她。”
李謙接過文件,手指有些顫抖。
“顧致,你這是何苦。”
“你明明可以告訴她真相,你明明可以......”
“不必了。”我打斷他,“她親手把我的世界推入黑暗,那我就讓她也嘗嘗,什麼是永夜。”
“我送你離開這裏。”李謙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
“去哪?”
“一個誰也找不到你的地方。”
我笑著點了點頭。
是時候了,是時候徹底告別過去,告別顧致這個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