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好兄弟途中遇匪，被劫道人財兩空

一

二六舅說，有一次，跟外公在迪化和包頭跑鏢的徒弟急匆匆來到咱家，他叫巴圖，是外公在蒙古最得意的徒弟巴特爾的表弟。此次，到太原走鏢，沒想到，在海子邊一個客棧，被一個多年不見的朋友灌了蒙汗藥，所有貨物全被明火賊（強盜）搶跑了。

巴圖四十多歲，年輕時曾和哥哥巴特爾，在外公迪化鏢局做事。待人接物，進退有度，誠實穩重，細致可靠，是外公左膀右臂。巴特爾長的矮胖敦實，巴圖個子高挑清秀，都會幾手武術。在鏢局資格最老，很受夥計們尊重。

自外公辭別鏢局，回祁縣後，早已退出江湖，隱姓埋名了。巴特爾兄弟，接了外公鏢局日常事務，趕上兵荒馬亂，鏢局生意慘淡。此次是一個山西榆次的掌櫃，關閉包頭錢莊，準備帶著全家老小退隱山林，回榆次養老。巴特爾兄弟接了包頭到榆次的遷徙鏢，一路上還算順利。可到了太原，在客棧遇到以前一個雇主，一起在客棧喝酒，萬萬沒有想到被蒙汗藥迷倒，十幾車東西，不知去向。那個雇主朋友，也沒了蹤影。

巴圖萬般無奈，四處打聽，找到了祁縣塔寺村，一進咱家門，就跪在屋裏，倒身便拜，淚流滿麵，哭喪著臉，訴說經過。你外公不慌不忙，問道，巴圖，請你仔細說說，他們是在什麼時間，在什麼地方，用什麼方式搶走東西的。靜下心來，好好詳細回憶一下細節，等午飯後，休息好了，再說。

二

外公說，江湖上有規矩，隻要是遷徙搬家，綠林中一般都認為是大買賣。賊搶後，都會留下一些痕跡。巴圖這時打開衣兜，拿出一個牛皮紙大信封，說是強盜留在客棧桌子上的，還沒有打開。剛剛他一急，就忘記說了。

巴圖說，漢字認不全。接著把信呈給外公。外公仔細看看，然後用小剪刀輕輕打開，裏麵的信，被一層白麻紙包著，打開白紙，還有一層軟軟的黃麻紙包著，再打開，還有一層包裹的是更薄的紅綢布。

此時，外公看了一眼巴圖，“你知道這種信是什麼意思嗎？”“不知道，師父。”巴圖答道。外公說：“這就是有名的疊疊加江湖語，每疊加一層，本身就表示一個暗語。”

二六舅說，那時，我對疊疊加江湖語，特別感興趣，豎起耳朵，目不轉睛，邊聽邊看。

這時，你外公把紅綢子包，放在一個盤子裏，滿滿含了一口溫開水，噗噗噗噴到上麵。不一會兒，紅綢子冒出一股細細的青煙，綢子布顏色慢慢變淺了，外公小心翼翼地用長剪刀把綢子邊剪開，露出一個扁扁的精致銀盒，熠熠閃光。

外公說著，用一個長把小尖刀把銀盒輕輕撬開，裏邊有一個青色的布條，上邊寫著一個像太極圖的符號。外公看到此，說東西還在，一點都沒少。接著問巴圖，還有幾天到榆次交貨。十天，巴圖說。

三

“二六舅，後來怎麼樣？那信是什麼意思啊？什麼是疊疊加江湖語？”我迫不及待地問。

二六舅說：“我才疏學淺，不明其妙意。那幾天恰巧你外婆不在家，去王村大姨家探親。你外公告訴我說，二六，你和巴圖一起去賈令買些熏肉回來，我需要請客了。”

二六舅和巴圖領命，直奔賈令。他們匆匆買好了肉和下酒菜，回到家裏，太陽已西下。此時，見外公正在和一位白胡子老者喝茶交談。

二六舅走近一看是劉偉先生，外公告訴巴圖，劉偉先生是遠近聞名的中醫，他運氣好，蒙汗藥裏有毒，幸虧劉偉先生給他和鏢局的夥計們，帶來祖傳解蒙汗毒的丹藥。

“巴圖，你今天晚上早點趕回太原，先給夥計們把藥喝了，不然毒藥會慢慢攻心，危及生命。”巴圖跪倒，拜謝了師父和劉偉先生，帶好藥準備告辭。外公說，信的意思，我已經知道，你們在客棧等候。不要著急，安排一下，會有結果。

四

“二六舅，那信是什麼意思？”我好奇地問道。二六舅說，外公送走了劉偉先生，讓他把熏肉用盒子包好後，就早點休息。天一黑，外公收拾緊身利落，星夜出發，等他第二天醒來，外公已回來了，正坐在家裏炕上，閉目養神，慢慢品茶。

外公喃喃自語，江湖險惡，江湖險惡，一代比一代狠，一代比一代不講規矩啊。說著，睜開眼睛，讓二六舅把那封信裝在一個大玻璃酒瓶裏，用布包好，深埋到村南河堰邊。說罷，外公沉思不語。

十幾天後，巴圖和一個夥計來塔寺村話別，見到外公就說，太奇怪了，回去客棧大家吃了丹藥，很快就拉稀不止，非常口渴，使勁喝水，繼續拉稀，過了一兩天夥計們就慢慢有了精神。三天後，有一個人來到客棧傳信，告訴我們，行鏢的東西，目前在太原天龍山石窟邊的一個廟裏，讓我們取走。我們到了一看，東西原封不動，馬車也有人照顧，財物沒有任何損害。

一個灰衣大胡子中年人，走過來告訴我，買買提大哥在哈密遇到劫匪，曾出手相救，讓我撿回一命，一直沒有得報。前幾日夜晚，得見他老人家，真是三生有幸啊。沒有想到，你們是他的徒弟，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不識一家人啊。你們是威震江湖的買買提大鏢師弟子，真是有福有幸。雖然他早已退出江湖，但是，此次幸虧是他出手搭救你們，要不然就人財兩空了，有了他，你們人財俱全啊！祝福你們好運。

說罷，一揮手，讓兄弟們把所有東西，送出小廟。經過仔細清點，發現一點都沒有少。於是，我們星夜兼程，直接到榆次完成交割。現在，準備回包頭，特來拜別師父。說完，留下一大包禮物。巴圖告訴外公，回包頭後，將和大哥商量，關閉鏢局，安心草原放牧，徹底退出江湖。

外公點頭，把禮物退給巴圖，讓他帶一封信給巴特爾徒弟。說罷，讓二六舅送他們到南堰官道。直到走的很遠了，外公還在門口，給巴圖他們招手......

好長時間，我都在想，到底那一層層包裹的信和暗示出來的疊疊加江湖語，外公是怎麼破解，又是怎麼去與他們交涉，順利解決問題的。

真是：

行走江湖險象生，武林兄弟極重情；

天下英雄惜英雄，輕財仗義赤膽心。

欲知後事，且聽下回。

丁酉年初冬（農曆十月初一）撰於京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