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請了三天假回家。
推開家門時,爸爸正坐在窗邊曬太陽,媽媽在廚房熬中藥。
一切都和記憶裏最後那個破敗的家不一樣。
牆壁還沒被煙熏黑,媽媽的背還沒佝僂得像枯枝,爸爸臉上還有血色。
“皓皓回來了?”
爸爸轉過頭,笑容溫和。
我衝過去,一把抱住他。
眼淚毫無征兆地滾下來。
熱的,鹹的,真實的。
“怎麼了這是?”爸爸輕拍我的背,“受委屈了?”
我搖頭,抱得更緊。
他還活著。
呼吸是暖的,手是暖的。
隻要我還和蘇清羽維持表麵關係,他就能等到腎源,媽媽也不會走上絕路。
這就夠了。
“清羽呢?沒跟你一起回來?”
媽媽端著藥出來,往我身後望。
“她......學校忙。”
“哦。”媽媽點點頭,把藥遞給爸爸,“清羽這孩子真不錯。上周還派人送了補品來,說你爸氣色不好。”
“是啊。”
爸爸抿了口藥,眉頭皺了一下又展開。
“醫藥費也是她墊著。皓皓,你們......什麼時候訂婚?”
我喉嚨發堵。
“爸,媽。”我坐到他們中間,“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和清羽分開了,你們會怪我嗎?”
兩人同時愣住。
沉默了幾秒,爸爸握住我的手。
“說什麼傻話。你是我們的兒子,又不是賣給她了。”
“就是。”
媽媽聲音有些啞。
“這些年......是爸媽拖累你了。你要是為了我們才跟她在一起,那這藥,我們不吃了。”
“媽!”我急了。
“真的。”媽媽眼睛紅了,“皓皓,你首先要為自己活。爸媽怎麼樣,那是爸媽的命。”
我低下頭,眼淚又掉下來。
但這次,是暖的。
“我知道了。”我擦擦眼睛,笑了,“我瞎說的。我和清羽......好著呢。”
晚上,我回到自己房間。
書架上還擺著蘇清羽送的東西。
十六歲生日的水晶球,十八歲的銀項鏈,二十歲的手表。
我打開抽屜,一樣樣拿出來。
水晶球裏雪花飛揚,那是我們第一次看雪的場景。
她捏了個小雪人放在我窗台上,說“以後每年都陪你”。
項鏈墜子是個小小的“羽”字,那年她被富豪親生父母認回家,跟我相隔半個國家。
她讓我掛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永遠在我身邊。
手表是我們確認關係時買的,表盤背麵刻著“My Always”。
我拿起手表,指尖摩挲著那幾個字母。
然後,我走到垃圾桶邊。
一樣,一樣,又一樣。
東西落進垃圾桶的聲音很輕,像某種告別。
最後拿起的是那張合照——十四歲,我們在遊樂園,她摟著我的肩,笑得一臉燦爛。
我看著照片裏年輕的自己,還有那個曾經真誠地說“我會永遠保護你”的少女。
明明對她早就失望透頂,眼淚卻毫無征兆地掉下來,砸在照片上。
我哭了很久,思緒出奇安靜。
哭完了,把照片撕成兩半,扔進垃圾桶。
擦幹眼淚,我打開電腦,開始整理簡曆。
窗外的月光很好。
明天,會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