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清羽的消息在清晨六點就彈了出來。
“坤明昨晚抑鬱症發作割腕,要不是我及時發現,人就沒了。”
“都是因為你那天在畫室刺激他。”
“今天下午三點,來醫院當麵道歉。”
我看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
就在這時,另一條消息跳出來。
李書記:
“小彭,檔案館那邊說隨時可以入職。你父親的補貼申請也批了,第一批款下周到賬。”
我盯著這兩條信息,酸澀的心突然靜了下來。
我回複蘇清羽。
“我去會不會刺激他更嚴重?還是算了吧。”
幾乎是秒回。
“彭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
“坤明隻是我的學弟!我照顧他是欣賞他的才華,你能不能別整天吃飛醋?”
“他現在生死未卜,你還在這拿喬?”
我幾乎能想象她打字時憤怒的表情。
前世,這樣的場景太多了。
陳坤明低血糖,她要去送糖,甚至讓我專門研發菜譜;
陳坤明稍微受了委屈,她要去撐腰,渾然不顧身後受傷的我;
陳坤明“為藝術癡狂”幾天不吃飯,非要她喂,我生氣是我“不懂藝術家的純粹”。
每一次,都是我“小題大做”、“心胸狹隘”。
我慢慢打字。
“我今天要去新單位報到,很重要。晚點我再聯係你。”
然後直接關了機。
手機安靜了。
蘇清羽大概發了脾氣,但最多兩條消息就會停下。
她向來覺得,主動發第三條就是輸了姿態。
果然,兩小時後我開機,隻有兩條未讀。
“隨你便。”
“別後悔。”
我笑了笑,刪除了對話框。
檔案館的工作比想象中好。
環境安靜,同事溫和,最重要的是——這裏沒人認識“那個浪子彭皓”。
李書記的學生,現在的部門主任,拍了拍我的肩。
“好好幹,這裏隻認能力。”
我點頭,把全部精力投入工作。
三天後,爸爸的補貼到賬了。
腎源那邊也傳來消息,說匹配度很高,可以安排術前準備了。
我鬆了口氣。
終於,終於可以......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
是媽媽。
接通的瞬間,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
“皓皓你快回來......你爸突然不行了!”
我腦袋“嗡”的一聲。
“怎麼可能?上周不是還好好的?”
“不知道......今天早上突然昏迷......皓皓,醫生說......說可能挺不過今晚......”
手機從手裏滑落,砸在地上。
我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倒流。
不對。
前世爸爸是在我畢業後三個月才出事的。
那時我已經和蘇清羽撕破臉,醫藥費斷了,腎源沒了,他才......
為什麼會提前?
我彎腰撿手機,手指抖得按不準鍵。
撥通蘇清羽的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沒等我說話,她搶先開了口。
“彭皓,我們三天沒聯係了。”
“坤明昨天剛出院,他聽說你連問都沒問一句,很難過。”
電話掛了。
忙音像針一樣紮進耳朵。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然後,我衝出門,攔了輛出租車。
“去市醫院,快點!”
車窗外風景飛逝。我死死攥著手機,腦子裏一片混亂。
不對,不該這樣的。
我已經拿到工作了,補貼到位了,爸爸應該等得到手術的......
為什麼?
突然,我想起媽媽剛才電話裏的一句話。
“醫生說你爸這情況,像是突然停了某種維持藥......”
停了藥?
誰停的?
我顫抖著打開手機,找到陳坤明的社交賬號。
最新動態,半小時前。
一張照片。他纏著紗布的手腕,背景是豪華病房的落地窗。
配文。“有些人永遠學不會感恩。不過沒關係,因果自有輪回。”
照片一角,窗台上放著一個藥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