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手五年後,蘇晚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陸霽年。
部門聚餐,被同事推搡著玩大冒險。
“蘇晚,給你前任打電話,說你要結婚了,讓他來搶婚。”
酒精上頭,她就那樣稀裏糊塗地撥通了,那個五年都沒有再打過的電話。
原本以為這個號碼早就注銷了,可沒想到隻是響了三下,對麵就接通了,但沒有聲音。
蘇晚借著酒精壯著膽子,“陸霽年,我要結婚了,你能不能來搶婚?”
說完後,對麵依舊沒有聲。
她以為對麵沒聽到,又抱著手機大聲喊了一句,“陸霽年,我結婚的時候,你來搶婚好不好!”
依舊一片死寂。
靜得她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就連酒勁也跟著慢慢醒了。
她盯著屏幕上的名字,涼意漸漸爬上她的脊背。
她瘋了麼?居然給陸霽年打電話說讓他來搶婚。
畢竟五年前,她在婚禮前‘背叛’了他。
就在她倉皇要掛斷的時候,對麵傳來一道熟悉卻冰冷的聲音。
“蘇晚,我沒那麼賤。”
嚇得她手一抖,手機掉在了地上。
等她慌亂地撿手機時,對麵已經掛斷了。
看著黑下來的界麵,她勾唇嗤笑一聲。
蘇晚,你真是瘋了。
五年前,在結婚的前一周,陸霽年的媽媽找到她,給她播放了一段視頻。
視頻裏,那個高貴的陸才子,為了一個訂單,被一群人灌酒,喝得臉色慘白,卻還是弓著腰露著諂媚的笑不斷地討好。
甚至有人借著酒勁勾著他肩膀提議,“玩個遊戲,你頂個蘋果去那站著,讓張總們玩飛鏢,要是中了,我們就和你簽合同。”
陸霽年竟然沒有一絲猶豫就拿著蘋果走了過去。
蘇晚不敢再看下去,將平板關上,濕了眼眶。
“你大概還不知道前幾天霽年為了單子喝酒到胃穿孔進醫院吧?當晚甚至身體還沒好又爬起來去送外賣。”
她一怔,猛地想起三天前原本約好了一起吃晚飯,但傍晚接到陸霽年的電話,說要出差一天。
原來不是出差,而是怕她擔心隱瞞了住院......
她再也忍不住,眼淚直流。
陸母又說道,“蘇晚,我也不瞞你,霽年是陸家的長子,現在陸家要找他回去當繼承人。”
“但因為你出身太差,陸家不認你,霽年為此不肯回陸家。”
“他和你不一樣,你出身肮臟,一輩子爬不起來。可他本該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爺,隻有別人舔他的份,可現在為了給你買結婚戒指,竟然需要放下尊嚴去求別人,像個孫子一樣討活。”
“蘇晚,你如果真的愛他,就不要拖累他。”
陸母的聲音就好像無數根銀針紮在她的心上,每一處都在流血,痛得她無法呼吸。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可她從未想過,她竟然成了他人生的絆腳石,讓他從天堂到地獄。
“拿了這20萬離開霽年。”陸母將20萬支票放在桌子上。
她捏著拳頭,渾身冰冷,沉默了許久,抬頭擠出一抹笑,“阿姨,你放心,我知道要怎麼做了。”
送走陸母後,她才靠在門上失聲痛哭出來。
陸霽年,我們兩個人之中總得有一個人幸福。
所以,婚禮的前一晚,陸霽年送最後一單外賣到郊區別墅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她穿著裸露的衣服坐在一個禿頭男懷裏。
她清晰地記得陸霽年臉上的震驚和憤怒,然後丟下手裏的外賣衝過來一拳打在了禿頭男臉上。
“晚晚,是他強迫你的,對麼?”
看,他就是這樣信任她,哪怕到了這一步,他依舊覺得她是無辜的。
所以,她隻能甩開他的手,抱著禿頭男,冷冷看向他。
“陸霽年,我實話告訴你吧,我已經受夠了你的窮酸,這樣的生活才適合我,而你......給我滾遠點!”
為了足夠真實,她拿起一旁的紅酒,一瓶倒在了陸霽年頭上。
“滾啊,窮酸鬼。”
陸霽年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紅酒順著頭發滴落在他眼角,像是一串血淚,看得她心臟抽疼。
也不知道僵持了多久,他才冷冷看了她一眼,沙啞著嗓音,“蘇晚,你果然和你媽一樣,是我犯賤了。”
“蘇晚?沒事吧?”
同事撿起她的手機,遞到她手裏。
蘇晚這才緩過神,捏著手機,強撐著擠出一抹笑,“沒事。”
隨即,她猛地灌了自己一杯威士忌,然後跑到外麵,靠著樹顫抖著手點燃了一根煙。
她望向天空明亮冰冷的月亮,猛吸一口。
沒事的,蘇晚,世界那麼大,他們那麼渺小,根本不可能再見,睡一覺就當什麼也沒有發生。
之後,她每天按部就班地上下班,時間也漸漸衝淡了那一晚的慌亂。
陸霽年沒有再找過她,她也沒有再遇到。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原本的軌道。
“蘇晚,停一下,集團新上任的CEO來視察了,你過來給陸總介紹下我們最新的電影情況。”
主管王哥說話時,蘇晚正在給電影裏殺人犯挖坑配音,穿著悶熱的雨衣跪在地上刨土,手上全是泥。
她將這段配完才緩緩抬頭看過去,就看到了隔著玻璃站在配音室外的人。
黑色長風衣,白色襯衫,黑色領帶,長身玉立,矜貴從容。
五年未見,他看上去越發地成熟穩重,眉眼之間多了些許上位者的淩厲和疏離。
此刻,他如墨的雙眸正居高臨下冰冷地凝視著她。
而她依舊維持著跪在地上的姿勢,臉上被汗糊了一層灰,頭發濕噠噠地粘在額頭。
和他相比,她簡直狼狽不堪。
與五年前的那個晚上截然相反。
蘇晚心被狠狠扯了一下,窒息感再次包裹著她。
“蘇晚,快點,別讓陸總久等。”
王哥再次催促,蘇晚這才收起情緒,倉皇站起身,推門出去從助手手裏拿過毛巾擦了擦手,走到陸霽年麵前,伸手。
“陸總,你好,我是擬音師蘇晚。”
她竭力壓製著自己顫抖的手,和慌亂的心,不讓自己露出一絲破綻。
陸霽年冰冷的目光從她的臉上挪到了她的手上,並沒有回握,隻是冷冷地吐出一個字,“臟。”
她心口一緊,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擦幹淨的手,用毛巾又擦了擦,擦到破皮也沒有停下。
果然,五年前那一晚,她深深傷害了他。
而現在大概是在報複她吧。
可看著他現在西裝革履,所有人對他畢恭畢敬,她卻又鬆了一口氣。
還好沒被她拖累。
她抬眸,擠出一抹牽強的笑,“抱歉,陸總,我確實太臟了。”
聽到這話,陸霽年眉頭不可察覺地皺了皺,陰沉沉地盯著她,眸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