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刻,陸氏頂樓大班桌後的男人盯著掛斷的號碼,扯了扯嘴角。
跑得比兔子還快,急著去打窩?
“先吃飯吧。”
陸檸檸已經從門口走過來,將飯盒放在了桌子上。
陸霽年摘下眼鏡,抬眸看向她,語氣平淡沒什麼溫度,“你怎麼來了?”
“還不是陳滿說你昨晚通宵開會,我怕你忙得都沒時間吃飯,就特意讓王媽做了菜,親自給你送過來的。”
陸檸檸將飯盒打開,蒜蓉蝦,涼拌海參之類的,大多都是海鮮。
“霽年,這個好吃,你嘗嘗。”
她夾了一塊海參放到醬料裏,示意陸霽年吃。
陸霽年沒有動,淡淡瞥了一眼,眉頭微蹙,“陸檸檸,別這樣叫我,我是你哥。”
陸檸檸撇了撇嘴,“我知道,可我不習慣。”
“五年了,你也該習慣了。”
這話像是對陸檸檸說的,又像是對他自己說的。
陸霽年捏了捏眉心,“我還有會,你自己吃吧,不用等我。”
說罷,他起身向外走,到門口的時候,像是想到了什麼,停了下來。
“還有,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爸和爺爺都很擔心你,鬧一鬧就算了,早點回去,別讓他們擔心。”
陸檸檸一下就生氣了,“你又幫著他們說我,我才在你那躲一天,你就想把我趕回去,你到底站在誰那邊?”
“當然是長輩。”
“陸霽年,你剛剛還說你是我哥,你明明應該站在我這邊,怎麼還反過來背叛我!”
陸檸檸氣得衝到他麵前,攔住他,拿著叉子質問他,“要是爸爸和爺爺讓你娶一個你不喜歡的女人,你會娶麼?”
陸霽年沉默了片刻,墨眸陰沉冰冷,“會。”
這下陸檸檸更氣了,一拳頭打在他身上,“陸霽年,你就是個膽小鬼,你想當他們的棋子,我可不想,沒有自由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我反正不會回去,有本事你讓他們親自來抓我。”
陸霽年沒反駁,拉開門走了出去。
自由......多麼奢侈的東西。
五年前的那晚,是那個女人讓他明白什麼都沒有錢權重要。
包括愛情。
......
午休結束,王哥突然興奮地跑過來。
“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陸總剛剛放話,將時間放寬到一個星期,大家再努努力。”
同事們像是霜打的茄子,一陣唉聲歎氣。
“真是資本家啊,簡直就是陸扒皮,一個星期哪裏夠?”
“這新來的陸總到底和我們有什麼仇?要這樣折磨我們?”
“你算了,我聽說他最高戰績72個小時不睡覺,我覺得和他開會的高層更慘。”
蘇晚聽著同事們的抱怨,心裏愧疚不已。
要不是因為她,陸霽年根本不會為難他們,可現在他又不讓她辭職,她除了硬著頭皮做下去,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隻能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向同事們道歉。
突然手機響了一下,陸霽年的短信。
【蘇晚,你再敢掛我電話,你們部門每個人獎金扣50%。】
蘇晚呼吸一滯,整個人都僵在了那。
五年時間,真的會把一個人變陌生。
以前的陸霽年絕對不會說這樣的話。
高三時,有一天班主任破天荒地放他們去上體育課。
蘇晚抱著書走到樹下,正好看到陸霽年在打球。
少年穿著純白的校服飛身跳起扣籃,正好和太陽重合,那一刻他全身都在發光。
她看得入神,完全沒有注意到朝她飛過來的玻璃瓶。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玻璃瓶已經重重砸在她的頭上。
比疼痛更先傳來的是周遭人的嘲笑,隻有陸霽年一個人從光裏朝著她跑過來,不顧周遭人的嘲笑,二話不說抱起她往醫務室跑。
“疼的話,就哭出來吧,沒事的。”
她是很疼,鮮血落下模糊了她的視線,可她沒有哭,隻是一直呆呆地望著血霧後他那張幹淨俊朗的臉。
到醫務室後,校醫進行了簡單包紮後,讓她留在醫務室觀察,陸霽年也跟著一起留了下來。
她想說‘謝謝’,可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有一個男生捂著肚子倒在了門口,陸霽年立馬跑過去,和校醫一起將人扶到了床上。
他看上去清冷倔強堅強卻又溫柔,她覺得他就好像一個天使,隻會幫助別人,絕對不會傷害人。
可現在他不僅要報複她,還牽連了那些無辜的同事。
他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天使一樣的少年了。
而她卻連怨他的資格都沒有,因為親手將他變成這樣的人是她。
所以,蘇晚唯一能做的,就是沒日沒夜地加班,來得比任何人都早,走得比任何人都晚。
隻有她多做一點,心裏的愧疚才能少一點。
就這樣加了好幾天班。
-
淩晨2點,蘇晚正在配凶手雨天跟蹤下一個受害者的片段,燈突然熄滅,四周一片漆黑。
就在這時,黑暗裏傳來一道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正如剛剛所配的凶手走路聲一樣。
更讓她害怕的是,聲音朝著她的方向越來越近。
蘇晚渾身僵硬,心臟都快要跳出來,就在腳步停在她麵前的時候,她抄起一旁的木棍就要打過去。
手腕卻被人攔在了半空中,隨後一道熟悉冰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是我。”
陸......陸霽年?
蘇晚有些不確定地抬頭看過去,但實在太黑了,她什麼也沒看清,隻是聞到了一陣熟悉的薄荷香,才徹底放下戒備。
真的是他。
陸霽年鬆開她的手,將手機上的手電筒打開照在她的臉上,“我要的是成果,不是讓你天天浪費公司的電費,做一些破爛給我。”
大概是黑暗的襯托,在手電筒的映照下,陸霽年的臉比鬼還嚇人,冷得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向後退了一步,偏過頭不看他,開始借著光收拾東西。
“陸總如果覺得我不行,就把我換了,這樣對大家都好。”
說完,她拿著東西就要走,卻被男人抓住手腕大力拽了回去。
“蘇晚,你這麼不喜歡擬音,為什麼要做擬音師?糟蹋這個行業的名聲麼?”
為什麼?
其實,沒有什麼複雜的原因。
隻是因為她想記住他。
可和他有關的一切,包括記憶都開始漸漸淡化模糊,她怕得厲害,害怕有一天會徹徹底底失去和他有關的所有聯係。
所以,她學著他的樣子做起了擬音師,想替他實現夢想,活成他們原本渴望活成的樣子。
可她......好像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