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裏隻剩忙音。
一路開回嶽母家小區時,天色已經暗了。
嶽母李美琴一看見嬰兒車,立刻笑著迎上來。
“哎喲我的大孫子!”
她俯身抱起小寶,親了又親,又去逗弄嬰兒車裏的大寶。
“路上累不累?外婆想死你們了!”
她抱著孩子就往裏走,仿佛沒看見我。
直到客廳才像剛想起:
“程澈也辛苦了,媽燉了雞湯溫著呢。”
餐桌上擺滿了我愛吃的菜。
紅燒排骨、清蒸魚、蒜蓉西蘭花......
都是當初她說“你工作辛苦要補補”常做的那些。
那一瞬,我幾乎相信電話裏的冰冷質問隻是幻覺。
“回家就好好歇著,媽來。”
她手很暖,話也暖。
可我偏偏想起,她掛電話前那刻沉默。
臘月二十八,蘇明哲來了。
林薇自然接過他的外套,幫他掛好。
這個新婚時每天為我做的動作,此刻行雲流水地給了另一個人。
嶽母笑開了花,親熱得像對待久別歸家的兒子:
“明哲來啦!快進來,外麵冷!”
我抱著剛睡醒哼唧的小寶,推著嬰兒車,站在玄關,像個突兀的局外人。
團圓飯桌上,嶽母把蘇明哲安排在林薇和自己中間。
親戚們陸續到來,對他讚不絕口。
一個姑父喝了酒,嗓門大起來:
“要我說啊,薇薇和明哲真是從小配到大!“
“當年要不是明哲出國深造,現在這倆孩子,怕是都能打醬油了吧?”
桌上靜了一瞬。
林薇沒接話,隻是笑著給蘇明哲夾了隻蝦:
“嘗嘗這個,媽特意給你做的。”
懷裏的兩個孩子忽然同時哭鬧。
我手忙腳亂抱緊,下意識喊:
“薇薇,幫我——”
話卡在喉嚨。
她抬頭看我,眼神很淡,轉向嶽母:
“媽,明哲不能吃辣,水煮魚挪開。”
嶽母立刻把菜挪開。
我站在原地,孩子們的哭聲越來越大。
“媽。”我改口,聲音幹澀。
“您幫我抱下小寶,我去衝奶粉。”
她這才像看見我,皺了皺眉:
“怎麼又哭了?是不是你沒照顧好?”
她接過孩子,動作有些生硬。
小寶哭得更凶。
我轉身走進廚房。
機械地操作著,手卻在抖。
熱水濺出來,燙紅了虎口,我卻感覺不到疼。
衝好奶粉出來時,我聽見衛生間虛掩的門裏,傳來壓低的聲音。
是嶽母和林薇。
我腳步頓住,下意識拿手機錄音。
嶽母的聲音,冷靜得可怕,與方才的慈愛判若兩人:
“你到底什麼時候跟他提離婚?”
“再等等......現在離婚會影響股價。”林薇此時居然有些猶豫。
“等什麼?”
“當年你找他結婚,圖的就是他有能力有資源!“
“現在公司上市了,目的達到了!”
我捂住嘴,指甲陷進掌心。
“後來是你們要孩子,他才有了用處。”
“現在雙胞胎兒子有了,他程澈就沒用了。”
“媽,我也想,可是明哲那身體,要孩子可能困難,這該怎麼辦啊?”
我居然,之前沒發現林薇這麼聽她母親的話。
“所以呢?”
“明哲能幫你拓展海外市場,能讓你的事業更上一層樓!“
“程澈能幹什麼?天天在家帶孩子,跟商業圈都脫節了!”
“趕緊離,趁明哲還願意跟你,你們抓緊再規劃規劃未來——”
嶽母頓了頓。
“反正現在有兩個兒子打底,明哲能不能生,都不重要了。”
嶽母冷笑,繼續指點。
“林薇,我告訴你,當年你能追到他,靠的是我的主意。“
“現在我要你離開他,你也得聽我的!”
長久的沉默。
腳步聲靠近,我迅速轉身走進廚房。
聽著林薇遠去的腳步聲,我靠在冰箱上,手指發顫地攥緊了手機。
他們算計我的每句話,都像刀一樣紮在心裏。
錄音鍵暫停。
我看著中間的紅點,恍惚間想起。
王哥曾經給我發過一段錄音。
“小程,千萬不要對感情太放心。”
“有空的話,你聽聽這個錄音。”
還有一個密封的文件袋。
“還有這個,這是你父親半年前托我保管的。”
“他說......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就交給你。”
我當時心力交瘁,回家後直接把文件袋塞進了衣櫃最深處。
現在,那薄薄的牛皮紙袋突然在記憶裏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