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看向我和姐姐,語氣不容置疑:
“這是我們欠軒軒爸爸的,也是我們欠軒軒的。你們倆,沒有意見吧?”
話音落下,滿室皆靜。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和姐姐身上。
姐姐徹底僵住了,臉上血色盡褪,剩下全然的錯愕。
我抬手緩緩擦掉了臉上的淚痕,迎著他們審視的目光,淡聲道:
“當然沒有意見。”
“反正家裏現在什麼也不剩了,不是嗎?”
幾人聞言,這才想起來,他們的戲還沒演完。
我們家現如今是“被疾病拖垮的困難戶”,哪有什麼家產可繼承?
“咳咳......”
爸爸幹咳兩聲,臉上的尷尬一閃而過,
“浩浩說得對,家裏現在是困難。但......但我們的心意是真的。”
“以後,隻要爸爸還有能力,一定會補償小軒。”
媽媽也連忙虛弱地點頭:
“對,心意,心意最重要......”
姐姐低著頭,一言不發,耳根卻有些發紅。
認親宴在尷尬的氛圍中草草收場。
宴席散盡,他們說要送媽媽回醫院再觀察一下。
實際上,我知道他們隻是換了個地方,繼續他們的團聚。
我以累了為由,獨自離開。
剛走出門沒一會,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
是陳軒。
我按下接聽,陳軒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
“陳浩,你早就知道了,對嗎?”
我沒說話。
“知道他們根本沒病,隻是為了要你的器官,為了我的實驗。”
“為什麼?”我終於開口,聲音嘶啞,
“為什麼要搶走我的一切?爸爸媽媽,姐姐,我的健康,為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笑,隨即是傾瀉而出的恨意:
“為什麼?因為我恨你!”
“我恨你生來就什麼都有!有愛你的父母,有關心你的姐姐!”
“而我呢?我爸爸為了救你爸,死在了工地上!”
“我媽改嫁不要我!我什麼都沒有!”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歇斯底裏的快意:
“這是你們家欠我的!欠我爸爸一條命!”
“現在,用你的器官來還,用你的一切來還,天經地義!”
“你放心,我會代替你,成為這個家唯一的兒子,得到他們所有的愛!”
我聽著他充滿怨恨的控訴,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
“既然我已經知道了真相,”
“憑什麼以為,我還會把心臟捐給你做實驗?”
電話那頭的陳軒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毛骨悚然的笑聲。
“憑什麼?哈哈哈哈......陳浩,你真是天真得可愛。”
他止住笑,語氣輕快而殘忍:
“就憑你爸媽,最喜歡、最心疼的人,是我啊。”
“不信?那你回家試試看呀。”
電話被掛斷了。
冰冷的忙音在耳邊回蕩。
我站在空曠的街頭,渾身發冷,心中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回到家,爸爸和姐姐都在,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看到我進來,爸爸猛地站起身:
“陳浩!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你是不是不願意給你媽捐心臟了?”
我心頭一跳,還沒來得及回答,姐姐也站了起來:
“浩浩,那是我們的媽媽啊!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看著她眼中那份正義凜然的指責,隻覺可笑。
“我......”
我想告訴他們我得了敗血症,想說我快死了,這顆心臟就算挖出來也用不了。
可爸爸根本不容我多說。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扇在我臉上。
我被打懵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本來還想讓你再養幾天身體!”
“現在看來,也沒這個必要了!”
“之晴,按住他!”爸爸對姐姐吼道。
姐姐臉上閃過一絲掙紮,但僅僅是一瞬。
她咬了咬牙,上前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浩浩,聽話,都是為了媽媽好。”她低聲說。
“放開我!我不能捐心臟!我生病了!我得的是敗血症!我快要死了!”
我拚命掙紮,嘶聲力竭地喊叫。
“閉嘴!還敢撒謊!”
爸爸根本不信,掏出一卷膠帶,粗暴地封住了我的嘴。
然後將我的手腳死死捆住。
我被他們像對待貨物一樣拖出了門,送去了醫院。
有人給我注射了鎮定劑,但我的意識很清醒。
我隻能眼睜睜地,感受著一切。
我被抬上了手術台。
穿著無菌手術服的人影在周圍忙碌。
一個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遲疑:
“孟博士,患者還沒有進行術前身體狀態評估,這不符合流程啊。”
媽媽冷聲回應:
“我是他母親,他的身體狀況我很清楚,非常健康,完全符合捐獻條件。”
“開始麻醉,準備手術。”
她的目光終於落到了我的臉上。
隔著口罩,我隻能看到她那雙眼睛。
麻醉麵罩扣了下來。
我努力睜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嘴唇翕動:
“我、恨、你、們。”
我仿佛看到媽媽握手術刀的手,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但也僅此而已。
鋒利的手術刀,劃開了我的胸腔。
預想中鮮活心臟的搏動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監測儀器陡然發出尖銳刺耳的警報聲!
“滴滴滴滴——!!!”
“血壓驟降!”
“血氧飽和度急速下跌!”
“不好!病人全身多器官功能指標異常!嚴重衰竭!”
“這......這不是健康心臟該有的供血狀態!”
“病人的身體狀況有問題!有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