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看著我現在的慘狀,血色盡褪。
我躺在手術床上,身下墊著的無菌單早已被血浸透。
脊背處的采髓針還未拔去,一個已經裝了暗紅色骨髓的血袋,立在荊寒腳邊。
她聲音發顫,卻不是衝著我。
“荊寒!”
“你,你現在就抽?他剛從火場出來,一身傷,你知不知道這可能會要了他的命?”
荊寒手裏的銀色小箱哢噠合上。
他轉過身,隻有柔弱的蒼白和泫然欲泣的哀戚。
“王婕......”
他聲音輕輕抖著,抬手撫上心口。
“我也不想,可是我今天穿這身西裝的時候,就在想,我還能穿幾次漂亮的衣服呢?”
“醫生上次說,我的白血病情況惡化了,恐怕馬上就要陪阿琳了。”
阿琳。
那個捐了骨髓給王婕,卻死於意外的女人。
王婕的表情明顯震了一下,眼底翻湧起劇烈的愧疚和痛楚。
她看向荊寒的眼神瞬間軟化成一片心疼的水光。
“阿琳走的時候,也是突然就......”
荊寒的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
“我怕我也等不了了。王婕,我隻是想活著,像正常人一樣,多陪你一段時間......”“玄宜他身體素質一向好,養養就回來了。可我,我怕我再沒有養養的時間了。”
“你胡說......”
我拚盡全身力氣,才從劇痛和失血的眩暈中擠出聲音。
“火是他放的,他想我死,報複......”
王婕看向我,那雙曾經盛滿世間美好的眼睛裏,此刻隻有煩躁和更深的不信。
她打斷我,語氣冰冷。
“傅玄宜,你夠了!”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著誣陷寒寒?就是你容不下他!”
我呼吸急促起來,監測儀發出尖銳的警報。
“不是。”
“他沒病,他在騙你,一切都是他......”
荊寒忽然悶哼一聲,臉色由白轉青,嘴唇瞬間失去了血色。
“王婕!”
“寒寒!”王婕大驚失色,慌忙上前扶住他。
旁邊的醫護人員立刻上前,動作熟練地檢查,語氣凝重:
“王女士,荊先生這是急性心衰發作!情況很危險!必須立刻進行進一步檢查和搶救!”
另一人目光閃爍地瞥了我一眼,壓低聲音,卻又足以讓王婕聽清:
“而且荊先生血液裏有異常藥物成分,疑似長期攝入導致心肌損害的毒素......”“這,這通常隻能是身邊人長期下手......”
王婕猛地扭頭,目光如淬毒的釘子,狠狠紮在我身上。
那裏麵再也沒有一絲一毫往日情分。
“是你......”
她一步步走到我床邊,俯視著我。
“怪不得寒寒身體越來越差......”
“傅玄宜,我真沒想到,你不僅虛榮撒謊,心思還這麼惡毒!你想慢慢害死他?”
我想搖頭,想呐喊,可喉嚨裏隻剩嗬嗬的氣音。
冰冷的絕望比骨髓被抽離更徹底地吞噬了我。
“王女士,荊先生的情況,可能需要心臟移植才有長期生存的希望。”
那個醫生適時地補充,目光再次若有似無地掃過我。
王婕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我。
她的眼神,從暴怒,漸漸凝固成一種殘酷的平靜。
“用他的。”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在冰冷的搶救室裏回蕩。
“他欠寒寒的,用他的心還。”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拿起手術刀,冰冷的反射著我渙散的瞳孔。
我認命地閉上眼睛。
“砰!”
不是踹門,是爆裂。
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門口,站著三個人。
媽媽手裏轉著一支普普通通的金屬鋼筆。
爸爸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譏誚。
而妹妹......
“哥哥!”
她的聲音清脆雀躍,仿佛隻是來接我放學。
“我們來接你回家啦!”
她俯身,用冰涼的小手摸了摸我的臉,聲音甜得發膩:
“哥哥不怕哦,狗狗不聽話,咬到主人了。不過沒關係。”
她轉過頭,看向王婕和荊寒,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天真而殘忍。
“不聽話的狗狗,還有幫著狗狗咬人的壞東西,清理掉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