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山不愧是戰場經驗豐富的老兵,簡單的手收拾的周圍的痕跡,迅速隱匿身形。
山道上,一群人由遠及近,嘴邊兒不停的議論著。
所有人都將目光落在領頭的二人身上。
蕭山躲在遠處,眯縫著眼睛看的清清楚楚,領頭之人赫然是軍中的千戶和一名操著草原口音的漢子。
雙方言語之間,零零散散可以聽到一些走私之類的話語,都是蕭山頗為熟悉的伎倆。
而身後隨行之人,幾乎都是軍人,他們沉穩的步伐,姿態矯健。
在他們身後,則是一隊挑夫。
隊伍蜿蜒,沉重的擔子壓得他們腰背彎曲。
蕭山躲在暗處,目光銳利,略過那些貨物時,心頭不由一沉——那些被麻布半遮半掩的,分明是製式的強弓硬弩!
甚至有幾名軍士肩扛的包袱裏,露出了鐵甲。
更讓他怒火中燒的是,挑夫擔子裏,還有大量草原人緊缺的鐵鍋和鹽巴,甚至還有幾袋鼓鼓囊囊的糧食!
在這個易子而食的饑荒年,這些蛀蟲竟將救命的糧食資敵!
“不對,原主莫不是給人家背了黑鍋吧?”
想到此處,蕭山差點氣笑了。
人家偷牛賊逍遙法外,他一個路過拔樁子的差點丟了性命?
蕭山眸子轉了轉,想到了檢舉對方的可能性。
不過想法剛剛浮現,就被他掐斷了。
一個千戶不可能走私如此多的物品的,像是他們這種規模的走私,背後肯定利益圈子盤根錯節,到時候十有八九沒有功勞不說,保不齊連命都保不住。
甚至還會連累家人。
尤其是自己現在是個連大頭兵都不如的老百姓。
可是看著對方如此大張旗鼓的跟草原人交易,甚至還有強弓硬弩、乃至戰甲等武器,這些東西都會成為傷害中原百姓的利器。
蕭山的心裏無比複雜,可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麼好的辦法。
他做事情的第一準則,就是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所以,蕭山按住內心的善念,繼續觀察,以期得到更多的情報。
對方終於發現了地上的屍體,鮮紅的血液很是顯眼,對方瞬間警惕心四起。
“小心有敵人!”隊伍中草原人率先有了反應。
一陣密集的箭雨隨著話音的落下,便覆蓋了附近的區域!
幾支利箭幾乎是擦著蕭山頭皮飛過,深深釘入身後的地麵,箭尾兀自震顫不休。
蕭山屏住呼吸,將身體死死貼在冰冷的地麵上,連心跳都幾乎停止。
這一刻,他因輕鬆解決牛大彪而產生的那一絲浮躁被徹底碾碎——在這個世界,他的生命依舊脆弱如紙。
“莫慌!”領頭的草原漢子,說話十足。
他先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然後仔細檢查了地上屍體的傷口,對著正在安排人手搜查的千戶道,“趙兄,速來。”
千戶不明所以,靠近之後,隻聽那草原人道,“好利落的殺人手法,沒有個十年八年的刺殺技藝,可沒有這水準。”
“這在你們大乾也算是頂級步卒了吧?”
聽了草原人的話,千戶這才凝心觀察傷口。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他連忙蹲下身子,驚詫道,“這刺殺的手藝絕了!眨眼之間連殺三人,力道把控的恰到好處,少一分太少,無法殺人。多一分太多,又浪費力氣。”
“尤其是,對方用的還是竹矛,竹矛脆,容易折斷,矛尖並不鋒利,這對力道的把控要求更高。”
“這種高手,便是我們衛所都沒有。”
蕭山躲在暗處,聽到千戶的讚歎,忍不住一陣冷笑。
他沒想到,對方還挺識貨。
“我記得你們漢人的槍法大師俞岐山的弟子就在你手下吧,他也做不到?”草原人一臉好奇道。
千戶起身,一臉嫌棄道,“你說的是蕭山吧,那是個酒囊飯袋罷了,白瞎了俞岐山在他家養傷教了他好幾個月的武藝。”
“在軍中每一次演武,他都是倒數第一,還不懂得孝敬上官,簡直是浪費皇糧。”
“前些日子跟地方豪強,走私茶葉,被我抓了個典型,上報僉事大人,將他官職擼了,打了幾十軍棍,轟回家去了。”
草原人詫異道,“斬草要除根,而且這麼好的立功的機會......”
千戶眯縫著眼睛,揮了揮手得意道,“走私這個事兒,那麼多人盯著呢,咱們保不齊什麼時候再次走漏風聲,我留著蕭山就是繼續給咱們背鍋的。”
“反正北山村離此地很近,到時候隨便埋點賣不上價錢的東西,栽贓陷害一下,咱們不僅可以洗脫嫌疑,還能趁機屠村撈一筆,豈不美哉。”
草原人微微一愣,他也沒想到,身為漢人的千戶,竟然如此的狠辣。
將屠村說的如多次堂而皇之。
但是他也並不準備去多說什麼,畢竟目前而言,這位千戶大人越是貪婪,越是無恥,他們合作也就越發的順暢。
“前麵就是山神廟了,傳聞這裏經常鬧鬼,來的人很少,你們可以在這裏歇腳,等到後半夜帶著東西離開即可。”
“最主要的是要小心崔子昂,那是個鐵頭娃,千萬別讓他巡邏的時候發現你們。”
蕭山將二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此時的他雖然表情平靜,但內心憤怒的火山已經徹底爆發。
這狗日的讓自己背鍋一次還不夠,還準備繼續栽贓陷害自己,甚至還要屠村。
他們吃的可都是民脂民膏。
原主即便是再畜生,也沒動過禍害鄉親們的心思。
“千戶大人是吧,你最好多活些日子,不然等我緩過這口氣來,我一定親手殺了你!”
蕭山看著他們魚貫而入進入了山神廟,然後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此時他沒有絲毫的檢舉心思,畢竟現在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但不代表蕭山會對此真的完全置之不理,若是鄉親們,乃至親人都死了,他一個人也做不了任何事情。
當然,他沒及時下山還有一個原因,對方派出去十幾個人搜捕自己,自己此時下山,反而容易暴露。
隻是讓蕭山沒想到的是,自己剛剛靠近山神廟,天空中就傳來了幾聲鷹啼。
蕭山瞬間隱匿身形,他也沒想到,草原人這麼厲害,竟然能用鷹進行低空偵查。
“有人!”
“大家小心!”
聽到啼叫,草原人瞬間警惕起來,開始檢查四周的情況。
蕭山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千戶開口道,“是我的人回來了,不必緊張。”
話音落下,沒多久,被派出去追捕蕭山的人陸陸續續折返。
而天空的鷹失去了目標之後,也落在了山神廟的屋簷上休息。
草原人這才鬆下緊繃的神經。
“全都是廢物!十幾個人連一個人都找不到!老子養你們還有什麼用?”
千戶聽完手下的彙報,在山神裏麵開始咆哮,聲音裏充斥著憤怒。
一眾親信瑟瑟發抖,那些負責搬運貨物的民夫更是嚇得跪在地上。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息怒?”
千戶的目光陰沉的掃視著眼前的眾人,隨即怒斥道,“你們知道一旦走漏了風聲,將會有多大的麻煩嗎?”
“趙兄!剛才看情況,應該是仇殺,而且對方走的匆忙,肯定不是衝著咱們來的,何必多心。”
“你們漢人的酒肉美味,能否派人給買一些過來,畢竟我們要在這裏等到後半夜呢。”聽到草原金主的勸說,對方又開始討要酒肉,千戶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眼前都是他的親信,他也不是真的怪他們沒本事。
畢竟茫茫大山,指著他們十幾個人去搜山不現實。
他主要是怕金主擔心安全,以後減少交易。
然而就在千戶剛剛鬆下精神,草原隊伍之中,一名身穿袍子的漢人卻主動上前。
“大人,這裏離著周圍的村子終究是近了些,咱們每次交易來這裏,暴漏的風險還是太高了些。”
“還有,剛才海東青報警,很有可能周圍還有人,咱們還是往大山深處走一走,防止暴漏。”
“還要往深處走?道路如此崎嶇,我這些民夫體力都耗盡了。”千戶皺眉道。
“力盡了就不走了?千戶大人,願意賣東西給我們的人很多,你若是不願意配合,我們以後就別合作了。”
“好,大家稍作休息,繼續進山。”千戶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草原人身邊兒的漢人,卻沒有發作,而是對手下招招手,拿出幾個銀錠出來,遞給了他,“速去下山,買些好酒好菜。”
蕭山看著對方手裏的銀錠,頓時眼前一亮。
“這答應老太太的事情,我這是當天就要完成啊!”
剛想躡足潛蹤提前下山埋伏,就聽裏麵的草原人繼續道,“你們漢人繁衍的速度太快,我們主上下令我們驅趕、抓捕大型野獸進入這一代,這樣漢人的生存空間就會被壓縮。”
“趙兄,不知道你能否配合一二。”
蕭山順感如同冷水澆頭,這已經不是不是簡單的走私,這是要亡了此地的漢人百姓。
野獸肆虐,尋常百姓如何抵抗?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眼中沒有絲毫的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