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致命陷阱

蕭山自幼在附近長大，對棲霞山的環境無比熟悉，找了條崎嶇的山路，先行下山暫且不說。

單說拿了趙千戶銀錢去買酒菜的兩名親信，正在結伴下山。

其中一人年少，但已經生的虎背猿腰，眉宇間雖然青澀，但手裏死死的攥著一方不知道從哪兒搶來的女子香帕，時不時的深吸一口。

另外一人，約莫四十多歲的年紀，臉上有一道蜈蚣般醜陋的疤痕。

二人並肩而行，走了沒有多遠，少年便止不住看向年長者的懷裏。

這前輩也姓趙，是趙千戶的本家，屬於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

年輕人忍不住問了句，“趙大哥，咱們可有些日子沒見著錢了，這雪花花的銀子，就這麼便宜了草原人？”

被喚做趙大哥的男人一臉無奈道，“能怎麼辦？咱們家千戶上趕著做人家草原人的生意，不伺候好了，大人賺不到錢，以後咱們兄弟不都得喝西北風？”

那年輕人倒也清楚前輩說的道理，但還是嘟囔著說道，“事兒是那麼回事兒，可我總覺得今日的交易有些不對勁，為什麼放著山神廟這種好地方不用，非得讓咱們的人往深山裏鑽？趙大哥，你說草原人不會動什麼歪心思吧？”

“咱們進去不好進，他們往外運也不好運啊。”

趙大哥擦了擦額頭的汗漬，白了他一眼，“你一個親隨，閑的蛋疼，操千戶大人的心？”

年輕人走山路久了，也是不停的喘息，無奈道，“關鍵是今天已經走了那麼遠的路，再去買酒賣肉不知道又要走多遠。”

“還有，趙大哥，我一想到這銀子，進了咱們的口袋，還要花出去，我心裏就難受的要死。”

“錢給窯姐花了，她起碼能把褲子脫了，給草原人花了，他們還得罵咱是孫子！”

那趙大哥見年輕人一臉難受，從懷裏掏出一個水壺，咕嘟咕嘟喝了兩口，然後扔了過去，斜睨了一眼，笑道，“怎麼，六子，心動了？”

六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漬，低聲嘟囔道，“能不心動麼？當初覺得風光做了千戶的親隨，可選上之後，過得是啥日子，也就混個肚飽，我都好些日子沒去窯子找小雲了。”

二人行走一段距離之後，體能消耗不小，喝了些水，便在原地休息。

他們不知道的是，此時的蕭山正在不遠處望著他們。

蕭山當過很多年的兵，又做過較長時間的雇傭兵，對於士兵的體能有一個相當精確的估算，他設計埋伏的位置，距離二人休息的地方非常之近。

遠遠的見二人原地休息喝水，便悄無聲息的摸了過去。

他仔細觀察著二人的動作習慣，以及身上的武器裝備，乃至身體狀態。

他發現，趙千戶的親隨，跟原主記憶中區別不大，都是有一定戰鬥力的。

而且人家都是外麵穿著常袍，內裏有棉甲，自己這竹竿未必穿的透。

最主要的是，自己身體虛弱，經過來回上山這麼一折騰，早就沒有了一擊必殺的把握。

所以隻能智取。

他這邊兒觀察完畢之後，正在準備回去完善陷阱，就聽正在歇腳的二人小聲議論。

“心動是好事兒，說明你小子不傻。”趙大哥老神在在的說道，“咱們出來做事，義氣忠義固然重要，但也不能輕慢了自己。”

“就拿這回來說，大人給了銀錢是讓咱們辦事的，花光了銀子把事情辦成了，大人自然開心，可若是一文錢美花，也把事情辦成了，大人開心之餘，這銀錢是不是就落到咱們兄弟口袋了？”

“趙大哥，您的意思是？”年輕人聞言，瞬間興奮起來，一雙手緊張的搓動，喉嚨裏緊張的吞咽著口水。

“今天大人帶著草原人上山的時候，不是提了一嘴蕭山麼？他好歹也是個百戶，家裏能沒有點酒肉？”

“咱們拿著大人的腰牌，到了蕭山家裏，許諾一二，說大人奏請上麵奪了他的官職，隻是權宜之計，給上麵做做樣子。過段時間，大家還會幫他官複原職，他能不孝敬一二？”

那年輕人聞言，更加激動起來，一雙桃花眼滿是期待，“那我要是想玩女人，他是不是也得幫我找？”

趙大哥白了他一眼，“你咋那麼沒出息？整天就知道女人女人？褲襠鑽腦袋裏去了？”

年輕人羞臊的耷拉著腦袋，“這不是憋得難受麼？我聽兄弟們說，趙大哥本事通天，大家都願意跟趙大哥當差，我這不想著......”

那趙大哥聽到年輕人的恭維，又想多分潤銀錢，臉上甚是得意，擺擺手道，“罷了，罷了，想玩女人，到時候我就說你是千戶大人的幹兒子，讓他把家裏的年輕女子獻上來。”

“不過事先說好，酒肉帶回，大人給的十五兩銀子，我要十兩，至於在蕭山家若是敲出來銀子，可以與你平分。”

聽到二人的議論，蕭山一雙手死死的攥著地上的石頭。

心裏暗道，“好啊，好啊，一朝落難，都想給我來個落井下石是吧？”

見二人起身，蕭山絲毫不拖泥帶水，借著夜色的掩護朝著陷阱位置奔去。

二人借著月色不斷前行，因為腰間跨刀，又有人作伴，倒也不怕什麼風吹草動。

就在兩個人即將進入陷阱，蕭山神經緊繃，也準備動手的檔口。

二人忽然停住了腳步，呆愣楞的看向遠方。

“我的老天爺！”

“啥情況，那麼大的火！”

二人嘴巴張得大大的，順著二人的視線扭頭望去，就見遠方火光衝天，儼然是某座城池燃起了熊熊大火。

這回就連蕭山都被震驚了，因為他反應過來，那是糧倉的方向。

六子磕磕巴巴的對著趙大哥說道，“趙大哥，咱們這麼大規模販賣物資給草原人是不是惹出禍事來了？先前可沒出現過這種情況？”

“我看著像是糧倉被草原人搶了，還放了把火。”

那趙大哥也是呆愣了半天，嘴裏楠楠道，“奶奶的，沒了糧可是要生大亂子的！咱們這不是成了割肉喂鷹的菩薩了？”

“罷了，不管那麼多了，先去蕭山家。”

“趙大哥，不趕回去通知大人嗎？”六子繼續磕磕巴巴的說道，“大火的方向離著咱們的營地不遠，按照規矩，咱們是要去救援的。”

趙大哥卻搖搖頭，“去彙報個屁！人家跟咱們做這一趟買賣，保不齊就是為了故意引開咱們！現在彙報給大人都晚了！”

“咱們上賊船了，別想那麼多了，你不是想玩娘們嗎？一會兒讓你玩個夠！”

“那沒有了糧草怎麼辦？咱們吃什麼？”六子臉色發白道。

“不是有那麼多老百姓麼？大不了搶他們的糧食吃唄。”說著，拽著六子的袖子，“趕緊走！”

陰暗處的蕭山聽了二人的對話，忍不住搖頭。

這群人真的該死！

出了那麼大的事，不想著上報，還琢磨著怎麼折騰自己。

二人快步往前走，那趙大哥忽然聽得六子慘叫一聲，接著整個人便被藤蔓纏繞拽到了樹上。

那趙大哥極其奸猾，嘴上喊道，“六子，莫慌，我來救你。”

腳底下，卻抹了油一般，撒腿就往回跑。

卻布料蕭山早就防著他這一手，手中掄起竹槍對著他的胳膊砸去。

砰的一聲巨響，竹槍碎裂，對方的胳膊也發出了哢嚓的一聲，手中剛剛抽出來的刀直接掉在地上。

那六子踩中陷阱，被藤蔓纏繞，疼的不停的慘叫，見趙大哥逃命，哀求道，“趙大哥救我！趙大哥救救我！”

卻不料他口中的趙大哥反應飛快，雙膝一彎，直接跪在地上，“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

他當差多年，什麼場麵沒見過。

剛才胳膊斷掉的瞬間，就意識到自己遇到狠茬了。

此時他腦袋壓得很低，甚至都不敢看對方一眼。

蕭山居高臨下，壓著嗓子道，“規矩都懂吧？”

“我懂，我懂！”趙大哥顫顫巍巍的從懷裏將銀子掏出來，扔到了蕭山的腳底下，口中不停的哀求道，“好漢，我沒看見您的臉，您別殺我！”

蕭山一腳將對方踹翻在地，對方哀嚎著在地上翻了個滾，卻是死死的閉著眼，口中依然哀嚎道，“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

樹上的六子慘叫道，“趙大哥，他就一個人，你......”

話還沒說完，卻見蕭山撿起地上的刀，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然後慢吞吞的撿起了地上的銀錢。

竟然是十五兩。

這些銀子足矣兌換他給家中的承諾，但遠處的熊熊大火，又讓蕭山意識到，一股巨大的危機正在悄然逼近。

而家裏也不過是他的臨時避風港而已，要想在這混亂的世道活下去，他要做的還有好多。

當然，還有要緊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姓趙的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