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言罷,她不作片刻停留,腳步匆匆消失在府邸門外。
隔日,眾侍君依例前來探望,恭賀我護駕得賞之喜。
席間,一位新晉的侍君奉茶時。
不慎將茶水濺到了李昭新製的雲錦袍擺上。
那侍君慌忙跪地告罪,李昭卻冷哼一聲。
徑直拎起紅泥小爐上滾沸的清水,兜頭朝他潑下。
淒厲的慘叫頓時響徹宮殿,侍君捂著臉蜷縮在地。
李昭斜睨我一眼,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鬼嚎什麼!你那臉皮,可比不上陛下親賜的這身雲錦!”
“既然陛下不寵幸你,你不如趁早爛了臉,省得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
如此明目張膽的指桑罵槐,竟敢在中宮正殿放肆。
在座侍君皆蹙眉側目,目光隱晦地落在我身上,等著我主持公道。
我心知肚明,平日我懶於理會。
今日既有由頭,正好報害我之仇。
我起身一巴掌甩在李昭的臉上。
在他錯愕的眼神中,冷冷說道:
“放肆!也不看看在誰人府中,給我跪下!”
話音剛落,柳如意便踏入了殿門。
李昭瞬間紅了眼眶,如飛燕般撲進她懷裏。
“陛下!您可算來了!”
“那賤婢以下犯上,出言羞辱臣侍。”
“您說過,在這宮裏臣侍想如何便如何,皇後娘娘分明是借題發揮,公報私仇…”
那侍君仍在地上哀嚎打滾,其餘侍君微微頷首不敢直視龍顏。
而我直直地望向柳如意眼眸。
“皇上,他如何待我,暫且不論。”
“但三千侍君尊我一聲皇李昭,我便需擔起中宮之責。”
“若我連懲戒侍君之權都無,這鳳印不如讓與李昭。”
柳如意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忙道:
“皇李昭息怒,後宮之事自然由你統禦。”
“昭郎,你…向皇李昭認錯吧。”
李昭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猛地推開她,哭喊道:
“連你也幫著外人欺辱我!我再不要理你了!”
他掩麵哭泣著奔出殿內。
柳如意左右為難地看了看我,終究是跺了跺腳,追了出去。
我心裏不禁感歎,先帝怎會將皇位傳於這等軟弱之人。
不久,總管太監傳來口諭。
言那位侍君容顏已損,不宜再侍奉君前,著即日遣送出宮。
同時,一道流言傳遍六宮。
皇上為了哄李昭,將我的夜侍牌從盒中取出焚燒。
如果消息屬實,意味著我要守活寡。
她一邊許我皇李昭權柄,一邊親手撕碎我的顏麵。
侍君們麵露尷尬,紛紛出言寬慰。
我維持著得體的淺笑,溫聲道:
“小青,從本君私庫中取些金銀細軟。”
“妥善安置那位侍君,命太醫務必盡力醫治其麵傷。”
“諸位兄弟的心意本君心領,擇日再設宴答謝,今日便先散了吧。”
直到眾人身影盡數消失在宮門之外,強撐的脊背才驀然鬆垮。
隱忍許久的怒火,終於化為一聲沉重的歎息。
恍惚間,耳邊似又響起伯父的沉思:
“她如今是帝王。”
“我活著,她念著我舊恩,什麼諾言都會許你。”
“待我歸去,她坐穩龍椅,你要自己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