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如意怔住,隨即臉色竟緩和下來。
甚至帶上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她大抵以為,這是我遞出的台階,是妥協與求和的信號。
“你呀,總是念著這些舊物。”
“也罷,喏,朕這裏還剩兩塊。”
她自懷中取出,卻又收回一塊。
“隻許拿一塊,不然下回朕惹惱了你,拿什麼賠罪?”
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我將第九十九塊玄鐵兵符輕輕放入枕邊錦匣。
冰涼的觸感直抵心底。
柳如意,你我之間,僅剩這最後一塊的距離了。
幾日後在賞珍會上,李昭當眾擲出一件殘破軟甲。
甲上沾滿汙漬,邊緣被利齒撕爛。
他說陛下嫌這甲腥臭礙眼,早該燒了。
那是我父親作戰所穿甲胄,本應供奉在禮堂之中。
我震驚之餘,聲音冷冽如三九寒冰。
“來人按住他,掌嘴二十!”
不少侍君早對其不滿,我一聲令下。
幾位性子爽利的侍君上前,牢牢製住李昭。
清脆的巴掌聲接連響起,在空曠的殿內回響。
二十記耳光完畢,李昭雙頰紅腫如桃,嘴角破裂。
發髻散亂無章,早已不複平日俊美模樣。
他怨毒地瞪著我,嘴角竟然升起冷笑。
“沈清玥,你給我等著!你和你在意的一切,都不會有好下場!”
我漠然揮手。
“送李昭回宮,無旨不得出。”
宮人半拖半拽地將嘶叫不絕的李昭帶離。
當夜,柳如意便帶著大批侍衛,怒衝衝闖入我宮中。
她徑直衝到牆邊,一把將那柄家傳寶劍扯下。
劍身出鞘半寸,寒光凜冽。
我目眥欲裂,衝上前去,卻被侍衛死死攔住。
“陛下!你做什麼!放下那柄劍!”
柳如意眼底有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你有怨氣,衝朕來便是。”
“昭郎今日去向你請罪賠禮,你何故下此重手,將他掌摑至此?”
“他不堪受辱?給自己下了西域奇毒‘冰魄’!”
“太醫說,此毒至寒,唯有極陽者的心頭熱血為引,方能解毒。”
“遍觀宮中,唯有用你父親這柄飲血無數的寶劍淬煉藥引,方能解毒。”
我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望著她,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柳如意......你瘋了不成?!這等荒誕無稽之言你也信?!”
“這是我父親唯一的遺物!”
柳如意避開我的目光,臉上肌肉抽搐。
“朕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毒發身亡!”
“阿玥…就當此劍與你無緣吧。你放心,朕會尋天下名劍補償你…”
“不——!!!”
淒厲的嘶吼衝破喉嚨。
我眼睜睜看著一名侍衛掄起鐵錘,毫不猶豫地砸向劍身。
清脆的斷裂聲響起,寶劍應聲而碎。
離去時,柳如意主動將第一百塊兵符丟給我。
像是一種愧疚和憐憫。
我拾起那枚染血的玄鐵符。
百符已齊,父劍早碎。
從此刻起,你我之間必有一劫。
寶劍的殘骸被草草收走。
李昭的“冰魄奇毒”自然也“痊愈”了。
他纏著柳如意要去京郊皇寺祈福還願。
臨行前,柳如意心中莫名不安。
她嚴令眾侍君與宮中守衛看緊我的寢宮。
又額外留下一隊精銳禁軍把守宮門,方才帶著離宮。
柳如意自負皇權至高,無人敢違逆聖意。
可她低估了這些年我執掌後宮、善待侍君積攢下的威望。
三日後,柳如意禦駕回宮。
剛入宮門,便見以幾位侍君為首,後宮眾人皆身著素服。
跪伏於禦道兩側,哭聲隱隱。
為首賢君抬起淚眼,悲切稟奏:
“陛下…您可算回來了!”
“昨夜裏,長春宮偏殿不知何故起火。”
“侍衛們拚死撲救,卻未能救出皇李昭......”
“公子他…已隨那柄家傳寶劍,一同去了!”
賢君身後,哭聲霎時響成一片。
柳如意如遭五雷轟頂,踉蹌一步,猛地推開攙扶的宮人。
赤紅著雙眼,跑向已經燒得焦黑的長春宮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