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年父親蒙冤,沈府被抄。
我於市井顛沛流離,是楚霜明將我尋回,護在羽翼之下。
彼時亂臣幹政,為收兵權。
將父親舊部兵符拆分散落,令將領互相製衡。
楚霜明說,他需要兵符去扳倒奸佞,為父親正名。
為了父親遺誌,我暗中聯絡伯父。
助他一步步收攏兵權。
自己卻數次遭敵對勢力暗殺,幾度瀕死。
最後是父親幾位忠心老部將以命相護,我才得以殘喘。
我拖著傷病之軀為他籌謀,他得知一切後,
在我父親靈前立誓,許我今生皇後之位。
絕不讓後宮之事辱我分毫。
就這樣,我嫁與楚霜明,成了他的皇後。
如今看來,良人與負心人之間,差的隻是時間。
他早已不單是我的夫君,更是帝王。
他愛各色美人,獨寵一人儼然成了他的“枷鎖”。
命名大典那日,百官齊集,鐘鼓齊鳴。
我身著繁複鳳袍,立於高台之上。
小青抱著裹在明黃繈褓中的兒子靜立一旁。
然而,吉時已過,楚霜明遲遲未至。
今年第一場春雨毫無預兆地落下,淅淅瀝瀝,寒氣侵骨。
早年亂戰留下的舊傷。
每逢陰雨便如萬蟻噬咬,痛入骨髓。
冷風裹著雨絲襲來,我禁不住微微顫抖。
小青不忍,低聲勸道:
“娘娘,您舊傷又痛了吧?宮人說…陛下帶李晴昭出宮了。”
“您月子尚未坐滿,這般站著恐傷根本,不如先回宮歇息…”
這一刻,一股強烈的不甘驟然湧上心頭。
“再等等…再等等…”
從前每逢陰雨天,楚霜明總會陪在我身邊。
為我揉按傷處,緩解病痛。
七年夫妻,數百個風雨相伴的日夜。
或許他不會如此絕情。
他曾說過,我這身傷痛是為他而受,他永遠不會讓我獨自忍受。
雨絲漸密,轉為滂沱,又漸漸停歇。
始終不見那抹明黃身影。
意識模糊的最後一瞬。
我仿佛聽見小青驚恐的呼喊,以及周遭紛亂的腳步聲。
再醒來時,已躺在鳳榻之上。
楚霜明坐在床邊,見我睜眼,連忙握住我的手,眼底盛滿擔憂:
“阿玥,你醒了!”
“太醫說你產後虛弱,又淋了雨,邪風入體,可嚇壞朕了。”
“都怪朕不好,在宮外與邊關將領商議久了些,耽擱了時辰。”
他笑著取過一道明黃聖旨,展於我麵前:
“朕已頒旨,冊封皇兒為太子,賜名‘宸’。”
“朕的江山,將來要交到他手中,你可歡喜?” ”
我抽回手,目光平靜無波地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諷刺。
“陛下既忙軍務,怎帶李晴昭一同前去?”
“難不成是在驍騎場,更能勾起她的欲火?”
楚霜明臉上那點殘餘的溫情與心虛瞬間凍結。
轉為愕然,繼而湧上被冒犯的怒火。
他霍然起身,聲音沉了下來。
“沈清玥,你竟然敢質疑朕? 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朕於虎狼環伺中奪得江山,已予你皇後尊榮,讓你之子為儲。”
“你還有何不滿!”
我藏於錦被下的手悄然攥緊,指甲深陷掌心。
“陛下臣妾知錯了,再給一塊兵符吧。”
楚霜明怔住,隨即臉色竟緩和下來。
甚至帶上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他大抵以為,這是我遞出的台階,是妥協與求和的信號。
“你呀,總是念著這些舊物。”
“也罷,喏,朕這裏還剩兩塊。”
他自懷中取出,卻又收回一塊。
“隻許拿一塊,不然下回朕惹惱了你,拿什麼賠罪?”
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我將第九十九塊玄鐵兵符輕輕放入枕邊錦匣。
冰涼的觸感直抵心底。
楚霜明,你我之間,僅剩這最後一塊的距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