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父蘇母到底是年紀大些,信一些鬼神之說,又知曉自己兒子確實有所隱瞞,惴惴地不敢再多說一句。
蘇鶴卿卻嘴硬道:“我出門時天就有些陰,方才打雷隻是趕巧,我說的都是實話,顏兒你知道我從不騙你的......”
不等他說完,顧朝顏從袖中掏出一枚香囊,扔在蘇鶴卿麵前。
“十六早上,我的丫鬟在攬月橋河邊拾到了這個——我送你的香囊。”
見蘇鶴卿傻了眼,顧朝顏又補充道:“你不是沒出門嗎,這香囊怎會掉到了攬月橋?”
蘇鶴卿無話可說。為了彰顯對顧朝顏的在乎,她送的香囊他幾乎日日都掛在身上,可中秋之後,突然就找不到了。
蘇鶴卿不知為何香囊會在顧朝顏手中。
他偷偷拿餘光瞥了一眼鎮北侯,見後者臉色發黑,他便不敢再言語。
顧朝顏看見了,便道:“爹爹,您堂堂鎮北侯,被他說謊蒙騙,竟然無動於衷嗎?您平素對我可沒有這樣的寬容!”
“而且前些天,當著母親的麵您也說了,若是日後證實那人就是蘇鶴卿,您可是要同蘇家退婚的!”
顧朝顏字字鏗鏘,聽得蘇家父母心中一驚,難道侯爺真的要退婚?
心中一急,蘇母不合時宜地開了口:“侯爺別衝動,這其中定是有什麼誤會。”
蘇鶴卿紅了眼眶,聲音有些艱澀:
“侯爺、夫人、顏兒,我不是故意的,是那女人勾引我......”
鎮北侯按了按眉心,他不喜應對這種場麵,可這場麵偏偏是他女兒鬧出來的。
女兒離經叛道,丟的可是他的臉。
是以他沒斥責蘇鶴卿,卻對著顧朝顏發了火:“顧朝顏!你也太刻薄了些!堂上坐的好歹都是你的長輩,你的規矩都學哪裏去了?”
顧朝顏瞪大了眼睛,萬萬沒想到父親會是這樣的反應,為了顏麵竟連是非都不分了,她果然還是高看他了。
他比她以為的,還要迂腐不堪!
顧朝顏正要出聲辯駁,陳夫人卻緩緩開了口。
“不知道的,隻當我侯府是高攀了蘇家!”
“先是蘇家小子大庭廣眾之下毀我女兒清譽,害得侯爺被參,緊接著又鬧市狎妓,害得侯爺再次被參。侯府隻是同你蘇家定了個親而已,你家小兒屢屢做些出格的事,連累的卻是侯爺!”“他一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卻在朝堂上被那些言官指著鼻子當狗罵,卻一句反駁的話都不能說,因為那些言官罵的,都是真的!”
“你們蘇家,果真是欺人太甚!”
聽了這話,蘇家三口皆是麵色慘白,老老實實垂首坐著,一句話也不敢再多說。
陳夫人看似訓斥蘇家,實際上是說給侯爺聽的,這番肺腑之言,說得鎮北侯啞口無言。
他摸摸鼻子,突然想起了他在朝堂上被當狗罵的情景。
是啊!他堂堂武侯,沒在邊疆奮勇殺敵,卻在朝廷被一群手無縛雞之力隻會掉書袋的文官罵得狗血淋頭。
這個女婿,做得確實有些過分了。
念及此,他站起身來,冷眼瞥一眼蘇鶴卿,“這門婚事,暫且先放放吧!”
說完這句話,他甩袖出去了。
陳夫人也站起身來:“侯爺發了話,三位請回吧!”
蘇父活了大半輩子,自認是個要臉的人。
上一秒他還是侯府的準親家,是座上賓,可下一秒他竟要被侯府趕出門去!
他真是萬分後悔,竟會聽兒子的鬼話來侯府商議婚期,竟會相信他真的已經搞定了一切。
臉上實在是掛不住,蘇父率先起身,走到蘇鶴卿麵前,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打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母立刻撲過來捂住兒子的臉,喃喃道:“怎會如此?怎會如此啊......”
蘇鶴卿突然抬起了頭狠狠盯著顧朝顏,鮮紅的指印映得他的眼睛愈發血紅。
“顧朝顏,你是不是要逼死我!”
陳夫人立刻擋在了顧朝顏麵前:“蘇夫人,還請帶著你兒子回去吧。”
蘇母攙著蘇鶴卿一瘸一拐地走了,顧朝顏看著他的背影冷哼:“這就要逼死你了?不好意思啊蘇鶴卿,將來有一天,我會真真正正的,逼死你!”
陳夫人笑道:“嘟囔什麼呢顏兒?今日出了氣,可開心了?”
顧朝顏拉過陳夫人的手,衝她感激一笑:“還是母親心疼我!”
作為報答,顧朝顏帶著顧昭安上街瘋玩了一整天,給他買了一大堆吃的玩的。
顧昭安是陳夫人親生的兒子,年方八歲,正是調皮搗蛋的年紀。
可他最是聽顧朝顏的話。
不僅是因為這個大姐姐長得好看讓他歡喜,也因為她不像父親母親那般總是說教他。
顧朝顏常常帶著顧昭安吃喝玩樂,逛一逛勾欄瓦舍,所以盡管他年紀不大,見過的世態人情可不少,已經頗有幾分圓滑的苗頭了。
陳夫人很是滿意,她希望小兒子不要過分天真,能多長幾個心眼是最好的。
可是沒高興幾天,顧朝顏和顧昭安就一齊被叫到了侯爺的書房訓話。
“天天就知道玩,都把你弟弟帶野了,以後他還怎麼專心讀書?”
顧朝顏懶得反駁,鎮北侯卻讓顧昭安先回去了。
對著一臉無所謂的顧朝顏,鎮北侯嚴肅道:
“蘇家的事是個誤會,已經跟我解釋清楚了,改日他們會再次登門,這次無論如何都會定下婚期。”
“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由父母做主的,顧朝顏,我警告你,不要再出來搗亂!”
顧朝顏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道:“爹!你莫不是失心瘋了?那蘇鶴卿婚前便鬧出這麼多事來,你就不怕成婚後他能害得你家破人亡?!”
鎮北侯冷哼一聲:“你爹我命硬著呢,不信邪!”
顧朝顏死死咬住了唇,當真是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前世侯府被滅滿門,一定跟她這個自負又愚蠢的爹爹脫不了幹係!
她忍不住回憶起來,前世她像是被下了降頭一般非要嫁蘇鶴卿,難道她爹也從中推波助瀾了?
前世她提出要嫁蘇鶴卿時,她爹先是聽說蘇家門第低微,說什麼也不同意。
可後來蘇家父母親自來了趟侯府,她爹在見過他們一麵之後便改了口。
所以讓她爹改變主意的關鍵,就是蘇父蘇母!
不行,她得先弄清楚,看看蘇家父母身上,到底藏了什麼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