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大概是她職業生涯最尷尬的時刻。
店員猶豫地看著我:“林小姐,要......試試嗎?”
我搖頭,餘光瞥見沈亦辰正盯著防塵袋裏露出的西裝麵料。
我想起法學院畢業那年,他指著商場櫥窗裏的婚紗問我什麼時候嫁給他。
“明天?”我笑著逗他。
他眼裏瞬間亮起的光像暗夜裏的星辰,又很快黯淡下去。
“晚晚,我不想委屈你。別人有的,我都想給你。”
他父母前些年投資失敗,家中負債累累,他肩上的擔子很重。
那不是談婚論嫁的好時機。
後來我們一起進律所麵試,高級合夥人隨口問他:“小沈有女朋友嗎?”
他回答得很快:“沒有,單身。”
站在旁邊的我當場愣住。事後他解釋:“王par想重點培養新人,我怕他覺得我心思不在工作上。”
雖然心裏不舒服,我也沒再追究。
他有他的考量和顧慮,我想多體諒他。
一開始不公開或許是情有可原,後來好像也沒了公開的必要。
每次我提起,他總是笑著吻我的額頭。
“等結婚發請柬,大家自然就知道了。”
“現在公開,一堆人問東問西,麻煩。”
他怕麻煩,我隻能安慰自己他隻是想保護隱私。
以前他會在加班後給我帶宵夜,在我累的時候幫我按摩肩膀,每次分開時都會說:
“再等等,我就要娶你了。”
可自從三周前他拿走了讓我保管的工資卡,就再也沒說過這句話。
現在我知道他說的“有件大事要處理”是什麼了。
人生大事。
我的未婚夫要娶別人了,而我連被告知的資格都沒有。
拎著西裝走出店門,十字路口的紅燈格外刺眼。
回頭看,沈亦辰沒有追出來。
我和他的聊天停留在三天前,我問他幾點回家,他隻回了兩個字:【在忙。】
點開他朋友圈,隻剩一條橫線——不知何時屏蔽了我。
取消餐廳預訂,把西裝扔進後備箱,我開車回律所。
高級合夥人陳老師見到我有些意外:“不是申請了一天調休嗎?怎麼半天就回來了?”
或許看出我臉色不好,又問是不是有事。
地下戀被劈腿解釋起來太麻煩,我隻能說沒睡好。他卻興致勃勃拉我到一旁:“那正好,吃個瓜醒醒神。”
越不想聽到誰,越躲不開。
陳老師神秘兮兮:“沈亦辰和他們組新來的實習律師好上了,被人撞見好幾回,在會議室一待就是半天,小姑娘出來還整理頭發,膽子真大。”
他上下打量我,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之前還想撮合你倆呢,同學兼同事,知根知底。沈亦辰糊塗啊。”
我笑不出來:“可能還是不合適吧。”
陳老師又說,江薇進所裏就放話要嫁律師。
所裏還有人私下排榜,賭哪個“倒黴蛋”會上鉤。
“你知道咱們所多難進吧?她一畢業就進來,聽說家裏有關係。”
這讓我想起助理們閑聊時的話:“沒見她加過班,有個當董事的親戚就是不一樣。”
這話,沈亦辰大概也聽過了。
晚上回家,屬於他的東西全搬空了。
桌上留了一把鑰匙,壓著一張紙條。
那幫我抄過法條、寫過情書的字跡依然工整:
【深情不敵現實,算我對不起你。】
七年時光,輕描淡寫。
我在一堆未接電話裏隨手回撥了一個。
“上次你說的香港分所那個項目,我接了。”
對麵連聲說好。我沒再說話,掛斷電話。
我想沈亦辰近來拚命表現,急著娶江薇,多半是為了這個。
幾個月前就有傳言,所要和香港頂尖律所合作,派一個人過去負責對接項目。
回來不僅職位晉升,年底的權益合夥人名額也基本穩了。
再低頭看江薇朋友圈那條官宣,我心裏舒暢多了。
【恰到好處,形容今天。】
配圖是兩隻交握的手,骨節分明的那隻我太熟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