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是我生日。我自己都忘了,下午接到媽媽電話才想起來。
“囡囡,晚上和承硯回來吃飯嗎?媽媽煲了你最愛的椰子雞湯。”
我握著手機,看向窗外陰鬱的天空(深圳的雨季總是漫長),心裏空落落的。“媽,承硯他......今晚有台緊急手術,回不來。我也不回去了,公司還有點事要處理。”
媽媽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沒再說什麼,隻囑咐我好好吃飯。
下班後,我在公司樓下隨便吃了碗雲吞麵,不想回那個空蕩蕩的家,便去電影院看了場午夜場。散場時已近淩晨,雨下得很大。
回到家,門口地毯上蜷著一個人。
是顧承硯。
他渾身濕透,昂貴的西裝外套皺巴巴地扔在一邊,領帶鬆了,頭發淩亂地貼在額前,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我從未見過他如此狼狽不堪的模樣。人前,他是永遠冷靜自持、一絲不苟的顧醫生;人後......我竟不知他也有這樣的一麵。
“顧承硯?”我蹲下身推了推他。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瞳孔沒有焦距,看了我好幾秒,才喃喃道:“......蘇蔓?”
“你怎麼喝成這樣?”我費力地想把他扶起來,“鑰匙呢?”
他好像聽不見,隻是看著我,眼神迷離,忽然伸手碰了碰我的臉,指尖冰涼。“你......怎麼在這兒?”
我懶得跟醉鬼理論,從他口袋裏摸出鑰匙開了門,連拖帶拽把他弄到客廳沙發邊。他軟泥一樣滑坐到地毯上,背靠著沙發,閉著眼,眉頭緊鎖,似乎很不舒服。
我轉身去廚房,翻出蜂蜜,衝了杯溫蜂蜜水。端出來時,他已經靠著沙發睡著了。
“顧承硯,起來喝水。”我拍拍他的臉。
他勉強睜開眼,就著我的手,把那杯水慢慢喝了。喝完,又閉上了眼,呼吸漸漸平穩。
我看著他濕透的襯衫貼著精瘦的胸膛,頭發還在滴水,歎了口氣。去浴室拿了條幹毛巾,胡亂給他擦了擦頭發和臉。做完這些,我也累了,把他一個人丟在客廳地毯上,自己回了臥室洗漱。
剛換上睡衣,準備關燈,臥室門被推開。
他搖搖晃晃地站在門口,襯衫扣子解開了幾顆,露出鎖骨和小片胸膛,眼神比剛才清明了一些,但依舊蒙著一層水霧,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心裏莫名一跳。“你......好點了?客廳有被子,你......”
話沒說完,他已經走了過來,帶著一身未散盡的酒氣和雨水潮濕的氣息,將我擁進懷裏。懷抱很緊,緊得我骨頭都有些發疼。
“蘇蔓......”他低下頭,滾燙的唇蹭過我的耳廓,聲音沙啞得不像他,“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我不知道。也沒機會問了。
他的吻落了下來,不再是平日裏的冷靜克製,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凶猛的侵略性,撬開我的齒關,席卷一切。我掙紮了一下,卻被他更用力地箍住。陌生的情潮伴隨著酒意,將我們一同淹沒。
那是我們第一次,在雙方都清醒(至少我清醒)的情況下,真正意義上地結合。以往偶爾的夫妻生活,更像完成任務,禮貌而克製。唯有這一次,我仿佛觸碰到了他冷靜外殼下,不為人知的另一麵。
激烈,失控,甚至帶著一絲......絕望。
第二天我醒來時,天剛蒙蒙亮。身邊的位置是空的,隻有微微凹陷的褶皺和殘留的一絲冷冽氣息證明他昨晚存在過。
我躺在那裏,看著天花板,身體像是被拆開重組過,酸痛不已。腦海裏卻清晰回放著昨晚的每一個細節,他滾燙的皮膚,沉重的呼吸,還有那句模糊的“對不起”。
客廳傳來輕微的響動,是他起床了。他有嚴格的作息,雷打不動六點起床,即使宿醉。
我沒有出去。聽著他洗漱,換衣服,廚房裏咖啡機工作的聲音,然後是大門打開又關上的輕響。
他走了。
像往常任何一個早晨一樣,沒有告別,沒有隻言片語。仿佛昨夜那場荒唐,隻是我一個人的夢境。
我起身,走到窗邊,看著他的黑色SUV駛出地庫,彙入清晨的車流。玻璃上倒映出我的臉,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算了,蘇蔓。我對自己說。就當是被狗咬了一口。
可是,身體裏某個角落,卻有什麼東西,悄然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