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後生活,像設定好程序的機器,平穩,精確,乏善可陳。
他常常不在家。不是在做手術,就是在值夜班,或者開會、寫論文。偶爾在家,也多半待在書房,對著電腦或厚厚的醫學專著。我們交流很少,僅限於“吃了沒”“明天我晚歸”“物業費交了”這類必要信息。
我開始以為,他就是這樣的性子,天生冷感,對誰都一樣。
直到有一次,他手機忘在客廳茶幾上(他很少這樣粗心),屏幕亮起,一條微信跳出來。
“顧老師,今天謝謝您的奶茶!手術筆記我整理好發您郵箱啦~[可愛]”
頭像是個很年輕的女孩,笑得很甜。發送時間,晚上十一點半。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細小的東西刺了一下,不疼,但有點悶。我知道這是他帶的實習醫學生,聽他提過兩次,很勤奮,姓林。
我放下手機,沒動,繼續看我的建築雜誌。他洗完澡出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大概是回複。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似乎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柔和。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他不是對誰都冷。他的溫和、耐心,或許都給了醫院,給了病人,給了那些圍繞著他的、充滿崇拜眼神的年輕學生。
而我,他的妻子,更像是他生活中一個背景板,一個需要維持體麵和完成“婚姻”這項人生任務的合作夥伴。
說不失落是假的。但很快我又嘲笑自己:蘇蔓,你難道還期待先婚後愛、灰姑娘被王子寵上天的戲碼嗎?別傻了。
日子就這麼過著。我忙於我的項目,畫圖、跑工地、和客戶周旋。他忙於他的手術,救死扶傷,攀登學術高峰。我們像兩條偶爾相交的平行線,大部分時間各自延伸。
轉折發生在一個他難得喝醉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