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件,她將江翎所贈的信物,那支價值連城的東海血玉鳳釵,連同皇後鳳印,交由心腹宮女,命其在大婚當日,悄悄送到蘇婉兒的梳妝台上。
第二件,她動用了父親留給她保命的最後勢力,聯係了江湖中擅長“金蟬脫殼”之術的能人異士,重金預定了一套天衣無縫的“假死”方案。
第三件,她親筆寫了一封絕筆信,以最決絕的語氣言明,自願舍棄林家女及未來皇後身份,從此生死榮辱,與林家再無幹係。
她委托那江湖人,務必在她“身死”之後,將此信送到江翎手中。
七日後,她要讓江翎縱然翻遍整個大周,也尋不到她一絲蹤跡。
處理完這一切,回到長信殿時已是深夜。
那個在朝堂上乾綱獨斷的帝王,此刻竟卷著衣袖,在小廚房裏小心翼翼地看著陶罐的火候。
聽到腳步聲,江翎猛地回頭,幾步上前將她擁入懷中。
“瑤瑤,這麼晚去了何處?再不見你回來,朕就要下令讓禁軍搜宮了。”
林汐瑤怔了片刻,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又沉又澀。
她忽然想起他還未登基那會兒,邊境告急,他請旨親征。
在陣前廝殺的間隙,隻因她一封家書晚到了一日,他竟連夜策馬百裏趕回行宮,隻為親眼確認她是否安好。
那時的他,眼裏心裏,確確實實隻有她一人。
可為何,轉眼就能擁他人入懷?
喉間湧上難以抑製的酸澀,她死死咬住下唇,將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咽了回去。
過了許久,才用帶著幾分疏離的語氣輕聲應道,
“去禦花園走了走,吹吹風,忘了時辰,讓陛下擔心了。”
江翎緊繃的身體明顯鬆弛下來,摟著她的手臂又緊了緊,嘴角不自覺揚起。
“小糊塗蟲,跟我道什麼歉。”
他親昵地蹭了蹭她的發頂,牽著她走到桌前,“朕隻是怕你剛好些,吹了風又不適。快來,你最喜歡的冰糖燕窩,盯著燉了許久,火候剛好。”
林汐瑤依言坐下,靜靜看著他為她布膳。
她自幼體寒,每逢換季便容易感染風寒。
於是這位曾言“君子遠庖廚”的金貴太子,愣是偷偷向太醫請教藥膳之法,十指被燙出好幾個水泡也渾不在意。
從前,他再忙也會記得叮囑她按時用膳,數年如一日。
那時他還曾捏著她的鼻尖,笑得得意,
“我的小瑤兒,以後朕天天為你洗手作羹湯,養你一輩子。”
那時的他,是真的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的。
這次重傷醒來,他似乎也未變,依舊關懷備至。
可下一瞬,他的貼身內侍悄步上前,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江翎聽完,原本溫柔的眉眼瞬間凝上一層寒霜。
他匆匆將燕窩推到她麵前,抓起內侍手中的大氅,語氣急促:“瑤瑤,前朝有緊急政務,你乖乖用完燕窩,等朕回來。”
未等她回應,他已大步流星地踏出殿門。
等他走遠,林汐瑤才拿起玉勺,舀了一勺正想送入口中,卻聞到一股腥臭味。
這燕窩,根本還沒燉熟。
從前,但凡她在側,便是天塌下來,他也會先緊著她。
如今,一碗火候欠佳的燕窩,竟都等不及。
心頭的酸澀再次湧上,她自嘲地彎了彎唇角,剛欲命人將燕窩撤下,窗欞卻被人輕輕地叩響。
一張被揉皺的紙條,從縫隙中塞了進來。
展開一看,上麵字跡嫵媚:“陛下說妹妹宮裏的溫泉,最是解乏呢,姐姐要不要也來試試?”
林汐瑤捏著紙條,指尖微微泛白。
看來這蘇婉兒,是被江翎縱得忘了形,否則怎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到她麵前耀武揚威。
她壓下心口那點微末的刺痛,唇邊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當機立斷,將近日搜集到的、關於蘇婉兒父兄在朝中結黨營私的種種證據,讓人“無意間”透露給了與蘇家素來不睦的禦史。
不是喜歡炫耀恩寵嗎?
那她便成全她,讓這恩寵,變成催命符。
接下來的一夜,窗外似乎總有人影晃動,細微的聲響不斷。
“聽說陛下,陛下又賜了蘇美人一斛南海寶珠......”
“噓,小聲點!今夜那邊都叫了七次水了,咱們宮裏這位,倒也真坐得住......”
那些若有若無的窺探和暗諷,令人心煩。
可林汐瑤卻強迫自己端坐鏡前,一遍遍聽著,看著鏡中自己蒼白卻平靜的臉。
她要讓這鈍刀磨心的痛楚,變得麻木。
仿佛痛到極致,便再也感覺不到痛了。
直至天光微亮,窗欞卻再次被人叩響。
又一張紙條,出現在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