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紙條上是用簪花小楷寫就的一行小字:
“陛下贈妹妹一枚羊脂玉佩,竟還是暖玉,聽聞姐姐也有一塊暖玉,可否改日讓妹妹一見?”
林汐瑤捏著紙條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出青白。
暖玉?那枚玉佩,恐怕正是她祖父的遺物!
祖父病逝那年,她正因祖父反對她與江翎往來而賭氣,躲在城外別院整整一月。
直至家中老仆跌跌撞撞跑來報信,她才瘋了似的趕回家中。
父親紅著眼告訴她,祖父彌留之際,一直攥著這枚玉佩,喃喃念著:“瑤瑤......回家......”
那是林汐瑤第一次嘗到悔恨噬心的滋味,她痛得肝腸寸斷。
祖父生前最珍愛這枚暖玉,臨終前交代所有貼身之物隨葬,唯獨這枚玉佩,他說要留下“佑瑤瑤平安順遂”。
自此林汐瑤貼身佩戴,從不離身,直到半年前兩人大婚前夜,她才將這玉佩塞進了江翎手中。
他當時握著玉佩對她立誓:“瑤瑤,這玉佩我會隨身佩戴,見它如見你,此生絕不相負。”
此後經年,他確實珍視非常,連沐浴時都不曾取下。
可如今,他竟將它隨手賞給了蘇婉兒!
林汐瑤心口像是被無數細針同時紮刺,密密麻麻的疼蔓延開來。
恨意如藤蔓瘋長。
她猛地起身,想立刻衝去質問他,為何要如此踐踏她最後一點念想。
可當她疾步走到江翎慣常處理政務的養心殿外時,卻聽見裏麵傳來蘇婉兒嬌軟帶笑的聲音。
“陛下,這玉佩當真襯臣妾嗎?”
“嗯。”江翎的嗓音帶著慵懶的笑意,“愛妃膚白,自是相襯。”
林汐瑤的腳步死死釘在原地,再無法挪動分毫。
窗紙上映出兩道依偎的身影,刺得她雙目生疼。
貼身太監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刻意的提高,似在提醒殿內之人:“陛下,林姑娘求見。”
殿內靜默一瞬,隨即傳來江翎微沉的聲音:“告訴她,朕正在商議要事,讓她先回去。”
緊接著,一個小太監快步從裏麵出來,遞給她一張紙條。
上麵隻有江翎倉促寫下的幾個字:“瑤瑤乖,眼下前朝事忙,等朕得空,再去看你。”
林汐瑤盯著那熟悉的筆跡,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扶著朱紅廊柱,彎腰幹嘔起來。
她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幻想,也隨著這嘔吐徹底清空。
她紅著眼眶低罵了一句,反正還有六日便要徹底離開,何必再去自取其辱。
回到長信殿,林汐瑤一言不發地開始收拾細軟。
戶籍路引、私印、銀票......所有能助她遠離此地的物件,都被她仔細收攏好。
江翎來看她時,看到的就是她臨窗而立,落寞地遙望著宮牆外的背影。
他心下一慌,大步上前關上窗,將人緊緊擁入懷中,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瑤瑤,怎麼了?”
“告訴朕,為何不開心?”
不開心?
林汐瑤愣了愣,後知後覺地抬手撫上麵頰,才發現一片冰涼的濕意。
她竟又哭了。
她扯了扯嘴角,轉身掙開他的懷抱,繡鞋踩在光滑的金磚上,悄無聲息。
“隻是被風沙迷了眼。陛下忙完了?”
江翎盯著她淚痕未幹的臉,心尖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不由分說又將人攬回懷裏:
“再忙的政務,也沒有我的瑤瑤重要。這兩日前朝事多,冷落了你,是朕不好,瑤瑤,別不開心了。”
林汐瑤唇邊漾開一抹諷刺的弧度,剛想開口,卻被他牽起手。
“跟朕來,給你備了份驚喜。”
不容她拒絕,便被他拉著出了殿門。
半柱香後,鑾駕停在一處精心打理過的別苑前。
江翎牽著她走入燈火通明的花園,早已等候在此的宗親命婦們發出低低的驚歎。
“陛下對咱們未來的皇後娘娘真是用心至極!這處皇家別苑說賜就賜了!”
“聽聞這別苑不僅引了溫泉水,還從西域引進了各種奇花異草,全然按照娘娘的喜好來安排的!”
“噓!林姑娘似乎尚不知情,陛下這番心意,當真妥帖至極!”
豔羨的私語聲不絕於耳,林汐瑤站在花團錦簇的庭園中央,眼前是江翎飽含深情的目光,耳畔是全天下對他“癡情”的讚譽。
可她的心,卻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痛到顫栗。
所有人都以為他最愛她,所有人都讚他是最深情的帝王。
可誰又知道,這個剛剛為她準備了驚喜的男人,片刻前才從另一個女人的溫柔鄉中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