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患上凝血障礙後,我就成了全家的“玻璃王子”。
醫生說我活不過五歲。
所以爸媽事事以我為先,為了給我治病散盡家財。
五歲生日那天,家裏難得有了笑聲。
隻有弟弟懵懵懂懂地問:
“哥哥,你明天就會死了嗎?”
那次,是爸爸第一次打他。
而媽媽跪在一旁不停磕頭,祈求上天多留我幾年。
可弟弟幼兒園開學那天,我隻是說了一聲胸口痛想要顆止痛藥。
媽媽突然崩潰大哭,打了我一巴掌:
“你怎麼這麼惡心?你非要逼死你弟弟才甘心嗎?”
“我們天天圍著你轉,送你弟弟上個學也不行嗎?”
“你想死就去死吧,別再折磨我們了!”
她將所有的藥砸在我身上,拉起弟弟的手摔門離開。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一直在流血的傷口,身體越來越冷。
......
藥瓶碎片崩起來的時候,我剛好抬手擋了一下。
我盯著傷口看了兩秒,才想起醫生說過的話:
“孩子,你這身體千萬不能有傷口,不然可止不住血。”
我趕忙將創可貼找出來貼上。
可不過半分鐘就被浸透了。
我轉身想去拿繃帶,血卻滴了滿地。
媽媽最愛幹淨了,我不能再給她添麻煩了。
趕忙慌張地扯了袖子去擦。
可地上的血像是炸開了一般,卻越擦越花。
我隨手抓了條毛巾裹上傷口。
身上開始發冷,從指尖一直冷到骨頭縫。
我走進浴室放了滿滿一缸熱水。
躺進去的時候,才覺得緩過點勁。
血還在流,將水都染成了紅色。
我突然很想爸媽,用電話手表撥通爸爸的號碼。
響了很久,沒有人接。
我又打給媽媽。
那邊吵得很。
有音樂聲,有小孩笑。
熱鬧得跟我不在一個世界。
“有事快說,等下輪到你弟弟表演了。”
“媽媽,我有點不舒服,我流了......”
不耐煩的聲音隔著電話透了出來:
“又不舒服?”
“是不是隻要沒圍著你轉,你就不舒服?”
“許時安,你已經八歲了,是大孩子了,能不能懂點事?”
下一秒,忙音在空蕩蕩的浴室響起。
我看著一缸慢慢變紅的水,忽然很想哭。
媽媽說的對,我好像總是在給人添麻煩。
生病是麻煩,心情不好是麻煩,現在流血也是麻煩。
浴缸邊搭著媽媽落在這的針織衫。
我把衣服輕輕蓋在臉上,上麵還有熟悉的茉莉香味。
好像回到小時候,發燒那次她也是這樣守著我。
水慢慢涼了。
血流得好像慢了點兒,大概快流完了吧。
腦子開始發昏的時候,我在想,是不是血流完了我就會好了?
爸媽就不用時刻擔心我這個病懨懨的兒子了。
弟弟也不用天天讓著我這個哥哥了。
我也用不著再小心翼翼裝懂事,不用半夜疼得咬牙也不敢出聲。
我蜷在浴缸裏,像沒出生時候在媽媽肚子裏一樣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