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低下頭,有些無措地夾緊雙腿。
媽媽既生氣又無奈。
原本過年的喜悅,因為我,衝淡了許多。
一旁的姐姐拉住媽媽,勸慰道:“媽,別說她了,念念不是故意的。”
“更何況你說的再多,她也記不住啊,別把身體氣壞了。”
聞言,媽媽倏地紅了眼,她念叨了一句。
“真是這輩子欠你的。”
媽媽領著我,走進了衛生間。
如往常那般。
她打開熱水開關,熟練地褪下我的衣服,將其扔到了旁邊的盆裏。
我一動不動地站著,任由媽媽用毛巾擦拭著我的身體,哪怕水流帶來的刺痛,幾乎快讓我站不穩。
整個過程裏,她沒有同我說一個字。
我突然想起。
以前的媽媽,不是這樣的。
她會為我唱歌講故事,會告訴我,“念念不是怪物,念念是上天賜給我們的禮物。”
“隻是老天爺喜歡惡作劇,它帶走了你未來的煩惱,卻忘了補償你的失去。”
我扯出一抹笑容,想要打破這樣的平靜。
“媽媽,念念有個秘密要告訴你。”
她頓了頓:“什麼?”
我滿心歡喜地湊上前。
在張嘴的那刻,忽然又忘了。
忘了什麼呢?
這件事很重要,可我偏偏想不起來,隻好錘了錘頭。
劇烈的暈眩感襲來。
媽媽立刻拍下我的手。
“你瘋了?!別動,等我回來!”
她慌張跑出浴室,連拖鞋都跑丟了一隻。
透過水中的倒影。
我瞧見自己的半邊腦袋,正緩緩流出鮮血。
車禍後,我的頭骨被切除了大半,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用醫生的話來說,我的腦袋就和雞蛋一樣脆弱,稍有不慎就會死亡。
再睜眼時,我已經到了醫院。
媽媽對著醫生連連道謝。
看見我醒來,她才撲到我床邊,“怎麼樣?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我眼眶忽而濕潤。
就好像記憶裏的媽媽,又回來了。
這時,姐姐帶著爸爸也趕到了醫院,兩人風塵仆仆,皆是憔悴。
他們得知我的情況後,鬆了口氣。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
說起來,我已經很久沒見過爸爸了。
為了攢錢養活這一大家子,他外出打工一去就是一整年,隻有在年前最後一天,他才會回來。
我扯出笑容,朝爸爸打招呼。
他看見後神色一僵,過了幾秒才慢慢坐到我床邊。
直到爸爸拉著媽媽走向窗邊,刻意避開了我的目光。
聲音不大,剛好能聽見。
“過兩天,寧寧的男朋友就要上門來聊婚事了,念念這情況......哎,怕是要黃。”
“寧寧都三十好幾了,再不嫁,怕是真要成老姑娘了。”
媽媽苦笑:“有這麼大個累贅在,誰會看得上咱們這個家庭呢?”
姐姐則沉默不語。
三個人的神情都不算好看。
突然,我想起了還未告訴媽媽的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