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嵐的左手殘了。
即使被連夜送回帝都,即使有全球頂尖的醫療團隊和設備,依然改變不了結果。
短短一個星期,她被送進手術室十次。
身上的傷口要一一縫合,粉碎的骨頭要用人造的補上,碎爛的皮肉也需要從身上挖出別的皮肉填上......然而比起生理上的痛苦,真正讓溫嵐崩潰的是醫生的“判決”。
“人造骨的靈活度遠遠比不上自己原生的骨頭,後期好好配合複建的話,拿筷子寫字應該不成問題,但更精細的工作肯定是做不了的。”
這意味著溫嵐永遠也無法握手術刀了......
“啊啊啊!!”
“都怪你!都是你的錯!”
“席延你這個混蛋!你毀了我的人生!我要殺了你!”
溫嵐像瘋了一樣大叫。
她拔了針頭,掀了茶幾,將所有能拿到的東西都砸到地上,因為動作太激烈,腳踝挖肉和大腿剝皮的傷口全都裂開。
血流了出來,浸透繃帶,落到地上。
刺痛了席延的眼。
“別這樣,嵐嵐你冷靜點!”
“聽醫生的話,你的手會恢複原樣的。隻是不能當醫生而已,我會養你的,你想要什麼都可以,想做什麼都可以。”
他把溫嵐抱起來,強行按到床上,又叫來醫生給她打鎮定劑。
病房終於安靜了下來。
溫嵐像條瀕死的狗,又像具破爛的布偶,兩隻眼睛麻木地盯著天花板,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狀若癲狂。
席延握住她的手,“等你好了,我們生個孩子吧,無論如何,嵐嵐,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給你想要的一切。”
溫嵐閉上了眼。
從這一天起,她不再說話。
無論是麵對席家父母的嫌棄不滿還是何姍的耀武揚威,始終不肯發半句聲,後來則是不吃不喝,隻要沒人盯著,就會拔掉針管,倒掉藥。
席延守了幾天,在溫嵐又一次拔掉針管撕開血淋淋的繃帶時,終於耐心告罄。
“你任性也該有個度!”
“整天這樣鬧得雞飛狗跳的到底是要幹什麼?”
“我已經說過了,會滿足你所有的要求,別再得寸進尺,這件事說到底是你自己的粗心惹的禍。”
或許是看溫嵐臉上的表情太絕望,數落幾句後席延又緩了語氣,“好了別再鬧了,好好配合治療,等過段時間手好了,我帶你去冰島看極光。”
溫嵐麵無表情背過了身。
沒多久,有腳步聲遠去,房門關上,是席延離開了。
溫嵐閉上眼,有滾燙的淚砸下來。
她是真的很累很痛很絕望,也確實沒了想活的心思,於是艱難爬起來,顫抖著,拿起水果刀往手腕上比劃。
過往那些個背叛與苦痛在眼前一一閃過,溫嵐閉上眼,刀刃狠狠往下按去——
“你要幹什麼!”
一道悲痛的女聲傳來。
溫嵐猛地睜開眼,“......媽?”
“你要幹什麼?已經成這副樣子了你還要尋死,是生怕媽媽活太長了要氣死要心疼死我你才開心了是不是!”
溫母哭著抖著捧起溫嵐的手,“怎麼會這樣......嵐嵐,我的女兒,都怪媽媽不好,如果當初我沒同意你去天大讀書,如果當初我咬死了不同意你們結婚......”
“媽!”
溫嵐嘶啞哭喊,終於說出了八天來的第一句話!
病房裏,母女倆抱著哭成一團。
往日的種種埋怨與愧疚都在這一刻盡數被愛衝散,在溫嵐決定結束生命的這天,終於找回了痛失已久的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