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天便是大婚的日子,與權貴們的喜悅不同,將軍府的每個下人似乎都注意到了準新娘江平婉的變化。
從前,她的一雙眼總是追隨著太子薛景澄的身影。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
曾經,太子換下的衣物,哪怕是貼身的褻衣,她都要親手搓洗,指尖凍得通紅也毫不在意。
她會為他備好清晨的第一盞熱茶,為了取第一滴露水而徹夜不眠,隻為了讓他露出一個笑容。
他說一句喜歡某個紋繡,她便給自己所有的衣服上都紋上一樣的痕跡,針腳細密,仿佛要將自己全部的心意都縫進去。
可現在,她隻把這些交給下人,自己不再多看一眼。
大概是有人彙報,本不該提前和新娘見麵的薛景澄在今夜來到了她的房間,打了招呼後,他推門而入。
“後日便是大婚,”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潤,“這幾日諸事繁雜,你不必操勞。好生歇著,別累壞了自己。”
薛景澄走上前,自然地想將她攬入懷中,為她理順被夜風吹亂的發絲。
可江平婉卻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觸碰。
她抬起頭,靜靜地看向他。
這張臉,曾是她夢裏唯一的風景。
俊朗的眉眼,含笑的薄唇,每一個弧度都曾讓她心跳失速。
為什麼......這一切僅僅隻是她的一廂情願呢?
江平婉本是將軍府最低微的庶女,命運早已被父親安排好,許給一個素未謀麵的七品小官,用作仕途上的一塊墊腳石。
是薛景澄的出現,打破了這潭死水。
他貴為太子,親自登門求娶,說要迎娶江家之女。
所有人都以為這天大的福氣會落在嫡女江寶珠頭上,他求娶的卻是最不起眼的江平婉。
江平婉還記得那日,薛景澄單獨將她叫到跟前,手中握著那封決定她一生的婚書。
他溫聲解釋:“許是聖上筆誤,錯寫了名字。但君無戲言,婚書已下。你放心,我既娶你,便會護你周全,給你太子妃該有的一切尊榮。”
少女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淪陷。
從那天起,江平婉便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了他。
他公務繁忙,無暇顧及瑣事,她便默默承擔起所有。
他胃不好,食不得生冷,她便親自下廚,三餐湯水,溫熱妥帖。
他夜讀理政至深夜,她便在旁陪伴,為他研墨添燈,困到極致也不敢睡去,隻怕他需要時無人應答。
他有舊傷,每逢陰雨便會腿疼,她尋遍古籍,學會了繁複的推拿之術,為他緩解疼痛,常常累得自己手臂酸麻。
江平婉一直以為,日子就會這樣平淡的過去。
直到那一日,在後花園的假山後。
她聽下人彙報說薛景澄在這,便端著新做的蓮子羹,想給他一個驚喜。
但還未走近,便聽見姐姐江寶珠嬌媚的聲音。
“景澄,你難道真要娶那個賤蹄子?”
然後,是薛景澄帶著笑意的聲音。
“吃醋了?真是個小妖精,是你說不喜歡她,希望我給你出出氣,怎麼現在醋成這樣?放心,她從未看過婚書上的名字,不知道我真正要娶的人是誰,到時候洞房花燭夜,我自有辦法換你進來。至於她......”
“好歹也是我們將軍府的人。”江寶珠打斷了他,聲音裏滿是施舍,“別做得太絕了。到時候,抬進來給你做個侍妾便是。她和她那個娘一樣,都是天生的下賤命,能伺候你是她的福氣!”
下賤命。
那三個字,如同驚雷,在江平婉的腦海中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