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的周檸檸,也是現在這樣,想盡辦法誣陷我。
她會故意掐青自己的手腕,跑到爸媽麵前,「姐姐又欺負我。」
會故意在哥哥經過時,裝作被我推倒在地。
被扶起來後,淚眼汪汪指著著我,「姐姐為什麼不喜歡我。」
她從不放過全家人臉上的一絲困惑。
如果那指責是對我的,她會露出竊喜。
但如果是對她的,她便立刻紅著眼,拉起自己小小的行李箱。
「姐姐不喜歡我,爸爸媽媽和哥哥也不喜歡我,所有人都不喜歡我。」
「我這就走,再也不礙你們的眼!」
可夢裏的我,哪像現在這樣,像個任人擺布的提線木偶。
夢裏的我,竭力掙紮反抗,一遍又一遍為自己辯解。
可時間長了,我的辯解,都成了無力的開脫。
再沒一個人相信。
所有人一臉同情地望著著周檸檸。
看我的目光,卻充斥著對騙子的厭惡。
可我從沒撒過一次謊。
直到兩年前,周檸檸為了嫁禍我,在自己湯裏下了安眠藥。
被救回來後,一口咬定,是我嫉妒她能得到爸媽的寵愛做的。
是我,嫉妒她從小身體不好,能得到爸媽和哥哥的更多關愛。
可從小,我也是用盡全力嗬護過她的啊。
我立刻衝到病床前,卻隻是憤怒地摔了一個玻璃杯。
卻被周揚帆一把推到地上。
掌心被地上的玻璃碎屑紮出一道道血口。
爸爸、媽媽、哥哥,所有人終於對我失去了耐心。
一句話也沒說,把我送去了那個披著貴族學校殼子的魔窟。
他們騙我的家人,說自己提供的都是正規的培訓。
所有學生都是來自豪門、新貴、高幹家的千金。
而我的家人們,很快就接受了他們的說辭。
相信他們可以把我培訓得乖巧懂事,不再和從前一樣跋扈乖張。
整整三年,一千多個日夜。
我再沒得到過片刻安生。
從噩夢中醒來時,眼前是心理醫生被放大的麵孔。
麵對她,我難得地卸下防備。
見我睜眼,她溫聲問我:
「雲雲,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你對所有人的要求都無條件答應嗎?甚至以讓自己受傷為代價。」
我幾不可察顫抖了下,聲音卻自然無比:「因為乖巧聽話,才能不被打,才能活著呀。」
暗無天日的地牢,緊緊鎖住的手腕,隨時可能上身的電棒與長滿倒刺的鞭子......
那些不聽話的代價,我抱住自己,竭力搖頭。
不想再去回想一刻。
醫生的聲音像從一層厚厚的金屬外傳來,將我帶回現實。
她說:「都過去了。」
「那些都過去了。」
「雲雲,你已經回家了,你的家很安全,不會再有人欺負你。」
我看著她,眼裏多了一抹探究。
「那妹妹逼我吃了一整瓶安眠藥,把我的頭發都剪光,算不算欺負?」
「哥哥給我刀,讓我去死,算不算欺負?」
「還是說,爸爸媽媽那樣......」
我突然湊近她,輕聲道:
「上一秒還在心疼我,下一秒就停了周檸檸的話,懷疑我在騙人。」
「縱容她如何對我試探,眼睜睜看著這一切。」
「甚至覺得我有病,讓你過來給我治病......這些......都不算欺負嗎?」
我盯著她,眼裏的光逐漸褪去。
「醫生,不聽話,不隻是被打、被欺負,是會死人的。」
「我以前有很多同伴,可她們......都不在了。」
「因為不聽話,她們......都死了。」
「一下一下,活活抽死,或者,一刀一刀......淩遲的。」
她臉上瞬間慘白,握住我的那隻手,也沒了半分溫度。
我說的每個字,都通過了錄音筆轉達到了爸媽耳中。
她給我下了診斷。
創傷後應激障礙伴情感隔離。
爸媽在書房把自己關了一整天。
直到哥哥周揚帆,踢開門衝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