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跌跌撞撞地衝向市第三人民醫院。
林憂穿著病號服,臉色紅潤,正靠在床頭刷劇。
顧言坐在床邊,在削蘋果。
“顧言哥哥,姐姐是不是生氣了呀?”
林憂咬著嘴唇,一臉無辜。
“要不我不治了吧,姐姐連肝都舍不得給我......更何況是錢......”
顧言把切好的蘋果遞到她嘴邊。
“別胡說。”
“她那是掉進錢眼裏了,當兵當傻了,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錢我已經轉過來了,手術必須做。”
我站在門口,聽著這幾句誅心的話。
原來在他心裏,我就是一個市儈、冷血、掉進錢眼裏的女人。
“顧言!”
顧言回頭看到是我,眉頭立刻皺成了川字。
“你來幹什麼?”
“想通了?去做配型?”
我衝過去,一把打掉他手裏的蘋果。
“把錢還給我!”
“那是我的退伍費!是我拿命換來的!”
“你怎麼敢私自轉走?”
顧言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南喬,你別鬧了。”
“小憂也是你看著長大的,現在她都要死了,你拿點錢出來怎麼了?”
“再說,你身體那麼好,退伍回來隨便找個工作都能掙錢。”
“這筆錢就當是你這個做姐姐的,給妹妹的營養費。”
我氣得渾身發抖。
“她要死了?”
“我看她活蹦亂跳得很!”
“顧言,我也要用錢,我也要治病!”
顧言冷笑一聲,推了推眼鏡。
“你有什麼病?”
“裝病不想捐肝?”
“沈南喬,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自私?”
“為了那點錢,你連親情都不要了?”
林憂嚇得躲進顧言懷裏,瑟瑟發抖。
“姐夫......你別怪姐姐......”
“是我不好,我不該生病......”
這一聲“姐夫”,叫得顧言心都化了。
他護著林憂,反手推了我一把。
“滾出去!”
“別在這發瘋!”
我被推得撞在牆上。
徹底心死了。
五年前,在邊境線上。
流彈飛過來的時候,我撲在他身上。
他在擔架旁哭著求我別死,說要娶我,要照顧我一輩子。
原來,救命之恩,在他眼裏,早就成了道德綁架的枷鎖。
他或許從未愛過我。
隻是在還債。
現在,他覺得債還清了。
終於明白從小一起長大的兩姐妹裏,真正愛的是誰了。
“這錢,我不要了。”
“但我的肝,你們這輩子都別想拿到。”
我沒去買藥。
因為沒錢。
可能也完成不了和死去戰友的約定了。
但我的軍功章,得和我一起躺進墳墓。
我硬扛著那股痛,最後回了一趟家。
推開房門。
一片狼藉。
那個上了鎖的鐵皮盒子,被撬開了。
我的三等功獎章,我的優秀士兵勳章,還有那枚我最珍視的特種作戰紀念章。
全都不見了。
我瘋了一樣衝下樓。
“我的東西呢?!”
王翠花翻了個白眼。
“哦,那堆破銅爛鐵啊?”
“賣了。”
“反正你也不肯捐肝,家裏急需用錢,我就把那些沒用的玩意兒處理了。”
“還別說,那幾個銅片子還挺壓秤,賣了二百塊錢呢。”
轟——
腦子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那是我用無數次死裏逃生換回來的榮譽。
是我作為一名軍人,最高的信仰!
“王翠花!我要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