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捂著火辣辣的臉,耳邊嗡嗡作響。
這一巴掌,打得我腦子一片空白。
當年求婚時,信誓旦旦說一輩子不會讓我受委屈的李浩,和眼前這個麵目猙獰的男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我這生平第一次挨的巴掌,竟然來自我最信任的丈夫。
他說我在家躺著享清福?
他根本不知道,照顧兩個固執挑剔的老人和一個叛逆期的孩子,每天是怎樣的心力交瘁。
難道他以為,他每天回家看到的那個整潔如新的家,和飯桌上那熱氣騰騰的菜,都是憑空變出來的嗎?
他這麼說,不過是覺得我做這一切沒有價值,不配被看見,更不配被尊重。
看到我挨了耳光,剛才還默不作聲的親戚們這才如夢初醒,趕忙圍上來勸架。
他們一個個眼裏掩飾不住看熱鬧的光,說出的話卻像鈍刀子,全往我身上紮。
“浩子啊!大過年的怎麼能動手打人呢!說兩句就得了!”
“文嫻你也是,浩子在外麵掙錢不容易,壓力大,你一天天在家,就多包容包容,讓他出出氣能怎麼樣?”
“是啊,像浩子這樣能掙錢,還老實不出軌的男人,現在可不多見了,文嫻你得惜福,別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我冷笑著抬起眼,目光死死釘在李浩臉上,他站在那裏,沒有絲毫愧意,隻有滿滿的不耐煩。
“你說我天天在家躺著享清福,李浩。”
“當年,是我自己願意當這個家庭主婦的嗎?”
我原本以為,這句話至少能喚起他一點點的良心,想起我曾經的妥協。
可我錯了。
他不但沒有半點觸動,反而更加理直氣壯地吼道。
“當初是我提的又怎麼樣,你要是不願意,你當時能答應?還不是你自己也想偷懶占便宜!”
“再說了,現在翻這些舊賬有什麼用,這麼多年,難道你沒享受到?還不是吃我的用我的。”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原來,他真的是這麼想的,我自以為的犧牲成全,在他眼裏,不過是一場半推半就的偷懶。
當初剛結婚不久,他就提出讓我辭職回家。
我是不願意的,那時我的事業正在上升期,工資不比他低。
可是後來,他因為工作家庭兩頭奔波,硬生生把自己累進了醫院。
病床前,他看著他和他父母那些飄紅的體檢報告,歎氣說,要是家裏有個人能專心照應就好了。
再後來,我們計劃要孩子,他更是憂心忡忡,說將來恐怕顧不過來。
是這些話,讓我心軟了,我以為這是夫妻間的互相體諒,我以為他懂我的付出。
現在看來,那是一場隻感動了我自己的獨角戲罷了。
我慢慢地扯動了一下嘴角,拉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行,李浩,你既然這麼說......”
“那我明天就出去找工作,以後在家裏,我們都各管各的,誰也別說吃誰的用誰的!”
然而,李浩卻絲毫不以為然,對我露出個嘲諷的笑容。
“尹文嫻,你嚇唬誰呢?你脫離社會多少年了,哪個公司會要一個你這樣的中年家庭主婦?”
“我勸你認清自己的位置,老老實實的,這個家還有你一口飯吃,你要是再這麼作下去,我們就離婚!”
離婚兩個字,他說得如此輕巧,這大概是他認為最有效,最能讓我低頭服軟的話了吧。
可惜,他算錯了。
“好啊,離婚就離婚。”
“這日子,我早就過夠了。”
李浩的臉上閃過一絲愕然。
我沒等他再說什麼,徑自推開他,頭也不回地闖出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家門。
除夕夜的街道,燈火通明,空氣裏彌漫著硝煙與年夜飯的香氣。
每一扇亮著燈的窗戶後麵,似乎都圍坐著團圓歡笑的一家人。
隻有我,漫無目的地漂流在冰冷的街道上。
出來的太急,身上一分錢也沒帶。
我目光落在手腕上,那裏戴著一個金鐲子,這是剛戀愛那年,李浩給我買的生日禮物。
此刻,我看著它,隻覺得無比諷刺。
我們的那段過去,或許也該發揮它最後一點價值了。
找到一家還亮著燈的金店,我把鐲子褪下來,放在掌心看了半晌。
終於,我深吸一口氣,將它遞了過去。
“老板,您這裏回收黃金嗎。”
老板接過,搗鼓了半天,眼神中似乎有些疑惑,最終他拿起剪刀,絞斷了鐲子。
“金包銀的,就外麵鍍了一層金,值不了幾個錢,還賣嗎?”
我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鐲子露出的銀截麵,心慢慢冷了下去。
原來,從一開始,他給我的真心,就是摻了假的。
就像這個鐲子,就像我們這些年所謂的婚姻。
而我竟被這層偽裝,感動了這麼多年,犧牲了這麼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