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那之後。
我成了沈鳶的宮女。
從長公主變成最低等的奴婢,不過是一夕之間的事。
搬出宮殿那日,寒風刺骨,幾個太監將我僅有的幾件舊衣扔進下人房最角落的通鋪。
那房間陰暗潮濕,黴味撲鼻,與我同住的宮女早已得了沈鳶授意,將我的被褥潑上冷水。
「冒牌貨也配睡幹床?」
一個宮女嗤笑著,將我的枕頭丟在地上。
我默默撿起濕透的棉被,蜷縮在角落。
夜半時分,寒冷使我牙齒打顫,幾乎一夜未眠。
清晨天未亮,管事嬤嬤便用藤條抽打床沿。
「還不起?鳶公主等著伺候呢!」
我踉蹌起身,換上那身明顯不合身的宮女服。
到了沈鳶寢宮,她正對鏡梳妝,滿桌珠翠在晨光中晃得人眼花。
「跪下。」她頭也不回。
我依言跪下。
她慢悠悠地挑選首飾,一支金簪不慎落地。
「撿起來。」
我伸手去拾,她卻突然踩住我的手指。
鑽心的疼讓我倒抽一口冷氣。
「姐姐,你說這簪子要是折了,該怪誰呢?」
她俯身,笑得天真無邪。
「自然是怪你手腳粗笨。」
我抬頭看她,眼睛裏劃過一絲嘲諷。
「看什麼看?」
沈鳶加重了力道:「記住,你現在是我的奴才,奴才就該有奴才的樣子。」
那日,我被罰跪在宮門外三個時辰。
來往宮人側目而過,竊竊私語如針紮耳膜
「那就是假公主?」
「占了鳶公主的位置這麼多年,活該。」
「聽說皇上和雲相都不待見她。」
膝蓋漸漸失去知覺,我隻得用雙手撐地。
記憶如潮水翻湧。
三歲那年,我被父皇從孤兒院領養,隻因為我長得像走失的沈鳶。
父皇將我抱在膝頭,教我辨認各種花的區別。
十歲生辰,母後親手為我戴上那枚青玉佩,說這是外祖母留給她的。
十四歲,雲衍之在禦花園贈我詩集,耳尖微紅地說我比詩中描繪的江南美人更甚。
父皇母後死後,皇兄繼位,發動大規模搜查,找到了沈鳶。
原來溫情假象之下,是隨時可被取代的脆弱。
血緣終究勝過了十五年的朝夕相伴。
傍晚,沈鳶終於想起門外還跪著一人。
她倚在門邊,手中把玩著從我宮中搜刮出的母後遺物。
「這玉佩成色不錯,可惜沾了你的氣息。」
她隨手一拋,玉佩在空中劃過弧線:「去撿回來。」
我掙紮起身,雙腿麻木得幾乎無法行走。
玉佩落在花叢深處,我撥開帶刺的枝條,指尖被劃破數道口子。
找到時,它靜靜躺在泥濘中,仿佛在嘲笑我的狼狽。
「真臟。」
沈鳶皺眉,用絲帕隔著拿起玉佩:「去洗幹淨,用你的衣裳擦。」
我照做。
冰涼的玉佩貼在掌心,我想起母後臨終前緊握我的手:「明玉,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好好活著。」
「母後,兒臣盡力了。」
我喃喃低語,用衣袖一遍遍擦拭玉佩,直到它光潔如初。
沈鳶一把奪過,轉身時裙擺掃過我的臉:「明日卯時,我要用玫瑰露沐浴,你去采最新鮮的玫瑰花瓣。若有一片枯萎的,仔細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