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房間沒有門,日記本必須大聲朗讀。
媽媽說,隱私是心裏有鬼的表現,真正的純潔不需要遮羞布。
所有的秘密,隻要坦白就能換來“寬恕券”,隱瞞則會被視為背叛。
為了證明清白,我學會了把心掏出來給人看。
那天,一個滿身酒氣的男人攔住我,問我內衣是什麼顏色。
我嚇得發抖,但想起媽媽說的“誠實無罪”,我顫抖著掀起了裙角,認真地告訴了他答案。
......
“鬼鬼祟祟的幹什麼?”
媽媽大聲嗬斥。
早上五點半。
我輕手輕腳地走進衛生間。
這裏的門雖然還在,但鎖芯已經被掏空。
我坐在馬桶上,一隻手必須死死抵住門板。
這是我最後的防線。
“哐當”一聲。
門板猛地向內撞開。
媽媽站在門口,手裏拿著鍋鏟。
她眼神在我身上掃射。
“是不是在裏麵藏手機了?還是在看什麼不幹淨的小說?”
我嚇得尿意全無,整個人縮成一團。
下半身涼颼颼的,我下意識地去拉褲子。
“擋什麼擋?”
媽媽冷笑一聲,走進來兩步,低頭看了一眼馬桶。
“我是你媽,你身上哪塊肉我沒見過?心裏沒鬼你怕什麼?”
她伸手在我睡衣口袋裏摸索了一遍,確定沒有藏東西。
“以後上廁所不許關門,聽見沒有?不然我就把這扇門也卸了。”
她轉身走了,留下敞開的門和赤裸的羞恥感。
我叫林培苗,今年十五歲。
媽媽,一家人就要坦坦蕩蕩,關起門來那是防賊。
於是她特意找人拆掉我房間的門。
早飯桌上,氣氛壓抑。
爸爸林大偉埋頭喝粥,呼嚕呼嚕的聲音聽得我心煩。
媽媽從冰箱頂上拿下來一個本子。
那是我的日記本。
這是家裏的規矩,每天寫的日記,必須在早飯時朗讀。
媽媽說,這是“心靈排毒”。
她翻開昨晚的那一頁,清了清嗓子。
“今天體育課,隔壁班的張俊揚幫我撿了羽毛球,他笑起來有虎牙,真好看......”
媽媽停了下來。
她把日記本往桌上一摔,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爸爸嚇得手一抖,粥灑在桌子上。
“林培苗,你才十五歲,就開始發浪了?”
媽媽的聲音像針一樣紮進我耳朵裏。
我低著頭,要把臉埋進碗裏。
“媽,我隻是......”
“隻是什麼?隻是想男人了?”
媽媽打斷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現在,給這個張俊揚打電話。”
我猛地抬頭,驚恐地看著她。
“媽,不要......”
“打!開免提!”
我在她的逼視下,顫抖著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喂?苗苗?”
少年的聲音清朗。
媽媽一把搶過手機,按下了免提鍵。
“我是林培苗的媽媽。”
那頭愣了一下:“阿姨好。”
“好什麼好?你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媽媽對著手機咆哮,唾沫星子飛濺。
“以後離我家苗苗遠點!再讓我知道你勾引她,我去學校撕了你的嘴!”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隨後掛斷了。
我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媽,你怎麼能這樣......”
“我這是在幫你殺毒!”
媽媽把手機扔給我,重新端起碗。
“這種心裏長草的時候,必須要狠狠拔掉,不然你就爛了。”
爸爸歎了口氣:“少說兩句吧,孩子也要麵子。”
“麵子?”
媽媽把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麵子值幾個錢?我不看著她,她明天就能跟人去開房!林大偉,你這個當爹的不管,我管你還有意見?”
爸爸縮了縮脖子,閉嘴了,繼續低頭擦桌子。
我的心在那一刻死了。
這個家,除了媽媽的聲音,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