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台高難度的心臟搭橋手術,隻因我拒絕了科室主任力推的“新型縫合線”,
就被他當眾撤下手術台。
他讓剛實習的侄子頂替我,美其名曰:“靳舒醫生太保守,要給年輕人機會。”
結果那小子手一抖,縫合針直接紮偏,險些刺穿患者主動脈。
我衝上台緊急補救,連續高強度操作三小時,手抖得連杯子都握不住,才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主任不僅沒感謝,反而怒斥我:
“誰讓你自作主張的!驚擾了患者家屬,這個月的獎金和優秀醫師評選全都取消!”
事後,我將他侄子操作失誤的報告提交給院裏,卻石沉大海。
他侄子反而當著全科室的麵嘲諷我:
“我叔叔說了,你這種死腦筋就隻配做體力活,未來是屬於我們新一代的。”
“沒了你,科室照樣轉,看你以後怎麼求我!”
我沒說話,誰知一周後,我被以“醫療作風霸道”為由調離了心臟外科。
主任順勢宣布,他侄子裴煜將破格進入我的核心項目組。
“患者需要的是人文關懷,不是冷冰冰的手術刀。
靳舒你技術再好,不懂人情世故,終究要被淘汰。
小煜就不一樣,他跟醫藥代表關係處得好,能為科室帶來多少便利?”
我隻是笑了笑,轉頭撥通了一個電話。
1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一個沉穩威嚴的聲音。
“小靳,考慮得怎麼樣了?”
“省紀委監委新成立的‘醫療係統巡查組’,就需要你這樣既懂業務又立場堅定的人。”
我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語氣平靜而堅定:“傅書記,我準備好了。”
“好,我們等你。”
其實,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和傅書記聯係。
早在一年前,我就曾向省紀委實名舉報過院內醫療采購的亂象,並提交了一份長達數十頁的調查報告和證據線索。
當時就是傅書記接見的我,他對我詳實的數據分析和專業見解印象深刻,並表示紀委需要我這樣的人。
掛斷電話,我深吸一口氣,轉身返回心臟外科的辦公室。
推開門,一陣喧鬧聲撲麵而來。
科室中心的屏幕上,正投屏著一個直播間。
主角是主任的寶貝侄子,裴煜。
他舉著手機,鏡頭正對著我的辦公桌,標題是“揭秘傳統外科醫生的古板日常”。
“家人們看看,都什麼年代了,還在看這種老掉牙的德文原版書。”
“這種筆記記得密密麻麻,一看就是死讀書、讀死書的典型。”
“哦喲,這是什麼?”
他拿起我桌上一疊厚厚的打印文件,裝模作樣地翻了翻。
那是我熬了好幾個星期,結合國內外多家頂尖醫院的經驗,為科室寫的管理優化建議書。
裴煜對著鏡頭,輕蔑地笑了笑:“看看,全是廢紙。”
“現在講究的是智能化、信息化管理,誰還看這種人工寫的東西?”
他身後的幾個年輕醫生跟著起哄。
“就是,靳醫生就是太老派了,跟不上時代。”
“裴哥思路才活,上次跟那個‘心諾’的代表一聊,人家一套智慧係統,比這強一百倍。”
裴煜很滿意這種眾星捧月的氛圍。
他舉起那疊建議書,對著鏡頭晃了晃,然後像投籃一樣,精準地將其扔進了角落的碎紙機裏。
裴煜拍了拍手,對著鏡頭得意地笑道:“家人們,除舊迎新,從我做起!”
直播間的彈幕一片叫好,誇他“有魄力”、“不破不立”。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辦公室裏的人也終於發現了我。
剛才還在起哄的幾個人,表情有些尷尬,訕訕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裴煜卻毫無懼色,反而關掉直播,朝我走了過來。
“靳舒姐,回來了?”
他臉上掛著虛偽的笑:“不好意思啊,剛才直播呢,跟你開了個玩笑。”
“你那些東西太占地方了,我幫你清理了一下,不用謝。”
我冷冷地看著他:“那是科室的公共財產,你有什麼資格處理?”
“公共財產?”裴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人都被調走了,還賴在心外幹嘛?這些東西,早就該進垃圾桶了。”
另一個曾受我指導的醫生文淼也走過來,勸道:“靳姐,你也別太計較了。”
“裴哥也是為了大家好,你那個建議書,確實......有點不切實際。”
“現在講究的是人脈和資源,技術再好,沒人脈也白搭。”
我看著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麵孔,心中一片冰涼。
曾幾何時,他們也是追在我身後,一口一個“靳姐”,請教手術技巧,探討病例。
現在,我人還沒走,茶就已經涼透了。
“不切實際?”我笑了,“那祝你們,在裴醫生的帶領下,早日實現‘人脈興科’的偉大目標。”
說完,我懶得再與他們廢話,徑直走向我的辦公桌,開始收拾個人物品。
裴煜見我不與他糾纏,自覺無趣,卻又不甘心就這麼放過我。
他靠在桌邊,陰陽怪氣地說道:“靳舒姐,你也別怪我叔叔。”
“要怪就怪你自己,太不識時務。”
“那個‘新型縫合線’,你但凡點頭用一下,現在哪還有這麼多事?”
“人家凱瑞公司的李代表,多次給咱們科室搞福利,大家都跟著享受了的。”
“你倒好,當眾說那線有安全隱患。你這是讓全科室的人都跟著遭殃。”
“現在好了吧?優秀醫師沒了,核心項目組也沒了,連待在心外的資格都沒了。”
我冷冷回複:福利?我可沒拿過一分,李代表送的各種禮品,我一份沒要。
他湊近我,壓低聲音說:
“我告訴你,別太狂,我們能讓你在咱們醫院,徹底待不下去。”
“你不是清高嗎?不是有原則嗎?我看你的原則,能值幾個錢!”
我收拾東西的手停了下來。
“裴煜,希望你的手術技術,能有你嘴上功夫的一半厲害。”
“否則,下次再把針紮偏,可不一定總有人能給你補救了。”
我的話戳中了他的痛處,裴煜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少得意!你等著!”
2
我走到門口,就被主任陳冀北攔住了。
他身後還跟著兩名穿著製服的院紀委工作人員。
陳冀北指著我,對紀委的人說:“就是她!”
“我們接到舉報,說靳舒醫生長期收受患者和家屬的紅包,醫德敗壞!”
我皺起眉:“陳主任,話不能亂說。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陳冀北冷笑一聲,“當然有!”
他轉向紀委的人,義正言辭:“我建議,現在就對她的個人物品進行突擊檢查!”
“尤其是她的更衣櫃!”
我瞬間明白了。這是早就設計好的圈套。
院紀委一位表情嚴肅地對我說:“靳舒醫生,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打開你的更衣櫃。”
我跟著他們來到了更衣室。
裴煜和他那幾個跟班也跟了過來,擺明了要看我的好戲。
我拿出鑰匙,打開了櫃門。
陳冀北一個箭步衝上去,粗暴地將裏麵的東西全都扒拉出來,扔在地上。
然後,他從最裏麵的角落裏,拿出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他高高舉起信封,當著所有人的麵打開。
一遝嶄新的、連號的百元大鈔,散落一地。
“大家看到了嗎!這就是證據!”陳冀北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人贓並獲!鐵證如山!”
裴煜立刻在一旁煽風點火:“天呐!竟然有這麼多!靳醫生,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平時看你穿得那麼樸素,沒想到背地裏這麼貪。”
文淼也捂著嘴,故作驚訝:“太可怕了,我們醫院怎麼會有這種醫生?”
院紀委的工作人員立刻上前,將地上的錢收集起來,拍照取證。
領頭的那位看著我。
“靳舒醫生,請你跟我們走一趟,把問題交代清楚。”
我看著陳冀北和裴煜叔侄倆那副得意的嘴臉,隻覺得一陣惡心。
“這不是我的錢。”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是你的?難道是錢自己長腿跑進你櫃子裏的?”陳冀北嗤笑道。
“靳舒,我真是看錯你了!我一直以為你隻是技術好,性格孤僻了點,沒想到你的人品竟然敗壞到了這種地步!”
“你對得起醫院對你的培養嗎?對得起你身上這件白大褂嗎?”
他一番話說得大義凜然,仿佛自己是正義的化身。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原來她是被舉報了才調離心外的。”
“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啊。”
“技術好有屁用,心都黑了。”
我冷冷地看著陳冀北。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陳主任,我們走著瞧。”
說完,我跟著紀委的人,在全科室的指指點點中,走出了這個我奮鬥了近十年的地方。
到了紀委辦公室,他們對我進行了長達數小時的盤問。
無論我怎麼解釋,他們都隻相信那個被“搜查”出來的“證據”。
“靳舒,我們已經掌握了充分的證據。主動交代,爭取寬大處理,是你唯一的出路。”
“頑抗到底,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我反複強調調取監控,但他們卻告訴我,更衣室屬於私密空間,並未安裝監控。
這顯然是陳冀北早就計劃好的。
走出紀委辦公室時,天已經黑了。
手機上收到了院裏的處罰通知:即刻停職,接受進一步調查。
並且,這份處罰決定,已經通過內部係統,全院通報。
我成了整個醫院的“名人”。
3
第二天,我回到醫院辦理停職手續。
所到之處,都能感受到異樣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看,就是她,收紅包那個。”
“聽說數額巨大,要被判刑的。”
“長得人模人樣的,心怎麼那麼黑。”
我麵無表情地走著,仿佛那些話都與我無關。
在科室辦公室,我與陳冀北和裴煜狹路相逢。
他們正被一群人圍著,像兩個凱旋的將軍。
看到我,陳冀北故意拔高了聲音:“大家以後都要引以為戒啊!我們做醫生的,底線絕對不能碰!”
“技術好不好是其次,醫德是第一位的!”
裴煜也陰陽怪氣地補充道:“就是,有些人啊,仗著自己手術做得好,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遲早要出事。”
“現在好了,身敗名裂,這輩子都完了。”
幾個同事紛紛附和。
“主任說得對,我們科室決不能容忍這種害群之馬。”
“幸好主任慧眼識珠,及時把她清出去了。”
我停下腳步,環視一周,目光最終落在陳冀北的臉上。
“陳主任,這個月的獎金和優秀醫師評選我都已經被你取消了。”
“你現在又給我安上一個收受賄賂的罪名,就不怕玩得太過火,最後引火燒身嗎?”
陳冀北臉色一變,隨即又恢複了鎮定,厲聲嗬斥道:“靳舒!你這是什麼態度!”
“自己犯了錯不知悔改,還敢在這裏威脅我?”
“我告訴你,醫院對這種行為是零容忍!你別想再有翻身的機會!”
我冷笑一聲,轉向那些曾經的同事。
“今天,他能往我的櫃子裏塞錢,明天,就能往你們的抽屜裏放違禁藥品。”
“我隻是因為拒絕使用有安全隱患的縫合線,就落得如此下場。”
“你們呢?你們誰能保證,自己永遠不會因為觸碰到他的利益,而被當成下一個我?”
辦公室裏一片死寂。
有的人眼神躲閃,他們心裏都清楚,陳冀北是個什麼樣的人。
隻是,在強權麵前,大多數人選擇了明哲保身。
“你......你少在這裏妖言惑眾!”陳冀北被我說中了心事,有些惱羞成怒。
“你被處理,是因為你貪得無厭!跟什麼縫合線沒有半點關係!”
裴煜也跳出來:“就是!你自己屁股不幹淨,還想拉別人下水?”
“我叔叔是為了科室的聲譽著想,才大義滅親的!”
“再說了,那個‘心諾’的縫合線,人家手續齊全,資質過硬,你說有隱患就有隱患了?你以為你是誰啊?標準製定者嗎?”
他這番愚蠢的辯護,反而坐實了我的猜測。
這種連基本文獻檢索和數據分析能力都沒有的草包,竟然也能穿上白大褂,手握手術刀。
這究竟是醫學的悲哀,還是患者的不幸?
陳冀北顯然也覺得裴煜說漏了嘴,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轉向我,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靳舒,趕緊辦完手續走人!”
“別在這裏影響大家工作!我們科室,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沒再說話,轉身走向人事科。
他們以為,把我逼入絕境,就可以高枕無憂,為所欲為。
他們不知道,一場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院紀委的調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證據確鑿”,建議醫院給予開除處分,並移交司法機關。
公告欄上,白紙黑字的通報批評像一紙判詞讓我成了醫院裏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過去那些稱兄道弟、姐妹情深的同事,如今見到我都繞道而行。
甚至連食堂打飯的阿姨,看我的眼神都帶著鄙夷。
陳冀北和裴煜在科室裏春風得意。
陳冀北借此機會,在全院中層幹部會議上大談“醫德建設”,把自己塑造成了反腐先鋒。
裴煜則徹底取代了我的位置,接手了我的所有項目,儼然成了心外科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甚至在朋友圈裏意有所指地發文:“劣幣驅逐良幣的時代過去了,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下麵一眾點讚和吹捧。
我被徹底孤立,四麵八方都是嘲諷和惡意。
就在醫院準備正式下達開除處分文件的那個下午,幾輛黑色奧迪,駛入了醫院。
一場全院中層及以上幹部的緊急會議,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召開。
所有人都被要求到場,不得缺席。
會議室裏,氣氛嚴肅得有些不同尋常。
院長坐在主位上,臉色凝重。
他身旁坐著幾位氣場強大的陌生麵孔。
陳冀北和裴煜也坐在台下。
院長清了清嗓子,聲音透著一絲緊張。
“今天,我們緊急召開這次會議,是因為......我們醫院,迎來了一支非常重要的隊伍。”
他側過身,恭敬地介紹道:“這是由省紀委監委、省衛健委、省醫保局組成的聯合巡查組,將對我院進行為期一個月的專項巡查。”
台下一片嘩然。
所有人都沒想到,巡查組會來得如此突然。
陳冀北的臉上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又恢複了鎮定。
帶隊的組長,正是那天在電話裏與我交談的傅書記。
他站起身。
“根據省裏的統一部署,我們將對市中心醫院在醫療采購、醫保基金使用、人事管理以及醫德醫風等方麵存在的問題,進行一次徹底的、深入的排查。”
他的話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壓力。
陳冀北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傅書記頓了頓,將手伸向他身邊一直安靜坐著的一個人。
在全場幹部或好奇、或驚疑的注視下,傅書記的聲音清晰地響徹整個會議室:
“下麵,我向大家隆重介紹一下。”
“這位是靳舒同誌。”
“她是我們省紀委監委從一線業務骨幹中特別抽調的專家。”
“也是我們這支聯合巡查組的主力幹將,主抓醫療腐敗和作風問題。”
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台下第一排的陳冀北和裴煜。
那一刻,陳冀北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身旁的裴煜,更是驚得張大了嘴巴。
他看著台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神裏充滿了驚恐、迷惑和難以置信。
仿佛看到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