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頓飯,最終不歡而散。
宴席結束後,我跟爸媽和長輩道別,準備自己開車回公寓。
心裏堵得厲害。
我在電梯廳等著,手裏緊緊攥著一個特製的硬殼手提袋。
裏麵裝著我為了一個新項目,熬了好幾個通宵親手做的建築模型。
那是我衝擊下一個國際大獎的心血。
“叮——”
電梯門開了。
裴燼正扶著還在低聲啜泣的舒窈,站在裏麵。
我腳步一頓。
但這是唯一一部通往地下車庫的電梯。
我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想著不過幾十秒的路程,忍忍就過去了。
電梯空間狹小,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舒窈緊緊貼著電梯的另一側牆壁,恨不得離我八丈遠。
就在電梯門緩緩關上時,舒窈為了給裴燼讓出更多空間。
身體猛地往後一撤。
她那件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白色羊絨外套,輕輕蹭到了我放在腳邊的模型手提袋。
下一秒。
“啊——!”
一聲刺耳的尖叫,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震得我耳膜生疼。
她猛地彈開!
她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外套,又用一種看病毒般的眼神,死死瞪著我的手提袋。
“你的包!你是不是放在地上了?”
“地上有多臟你知道嗎?”
“那是整個城市最惡心的地方!”
“沾滿了口水、痰,還有各種垃圾汁液!”
“狗尿!老鼠屎!什麼都有!”
話音未落,她做出了一個讓電梯裏另外兩個住戶都目瞪口呆的舉動。
她迅速地,甚至可以說是粗暴地。
將身上那件至少價值五位數的羊絨外套,猛地脫了下來!
她毫不猶豫地,將外套扔在了電梯的地板上!
十二月的天氣。
她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真絲內搭,裸露的胳膊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抱著手臂,瑟瑟發抖。
卻依舊用那種憎惡的眼神看著我,仿佛我才是汙染源的本體。
“窈窈!”
裴燼驚慌失措,下意識想把自己的西裝脫下來給她披上。
“別碰我!”
舒窈尖叫著躲開。
“你離她那麼近!你身上也臟了!別碰我!”
“叮。”
電梯門開了。
他抬起頭,赤紅著眼睛死死瞪著我。
“岑昭!你現在滿意了吧!”
“在飯桌上讓她難堪還不夠,”
“現在還要在電梯裏故意刺激她?”
“你就這麼見不得我好嗎?”
他一把推開我!
那力道之大,讓我整個人都站不穩,踉蹌著狠狠撞在了電梯冰冷的金屬壁上!
“砰!”
我後背火辣辣地疼。
我懷裏的模型袋裏,傳來一聲清脆的“哢嚓”聲。
我的心血......可能碎了。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
拉著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舒窈,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你和你的臟東西,都讓我惡心!”
他的聲音,從空曠的地下車庫傳來,帶著回音。
我靠著電梯壁,好半天才站穩。
心裏,比身體更冷。
原來在他心裏,我,和我的心血,都隻是“臟東西”。
十幾年的親情,原來如此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