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多年不見,我對蘇念初依舊沒什麼好臉色。
我站起身,態度疏離地伸手示意不遠處的會客沙發:
“蘇小姐,請坐。你特意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蘇念初似乎渾然未覺我語氣中的疏離,坐下後自顧自地說得熱切:
“沒什麼事就不能來找你了嗎?我昨天在商場附近,看見一個好像你的背影。但當時不確定,想著你或許回來了。今天特意一打聽,沒想到真的是你。”
“清池姐,你怎麼回國都不告訴我一聲?”
麵對蘇念初故作嗔怪的親昵,我語氣平淡地敷衍道:
“工作室剛起步,千頭萬緒。有些忙。”
蘇念初環視了一圈工作室,立馬蹙起眉頭:
“這也太小了,施展不開吧?”
“我在市中心有間更大的空置鋪麵,你搬過去吧。你放心,水電雜費我全包,你隻要安心創作就好。”
將我作勢就要張口拒絕。
蘇念初一把握緊我的手,堅持道:
“清池姐,求你了。就當是給我一個報答你的機會。”
“當年要不是你資助我,我哪有資格認識孟懸。你家裏出事時,我沒幫上忙,一直很過意不去。我知道,你心裏還是介意我和孟懸在一起的事。但這麼多年過去了......”
“我希望你能放下,也給我們彼此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看著蘇念初期待的眼神,我毫不領情。
直接將手抽了出來,語氣冷淡:
“不用了。我很喜歡這裏,不想再折騰了。”
蘇念初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又複而想起什麼,直接從手包裏取出一張黑卡,放在茶幾上。然後輕柔地撫上自己的小腹,臉上重新展開笑意:
“清池姐,你看我!光顧著敘舊,差點忘了正事。”
“我懷孕了。”
“孟懸緊張得不行,非說以前的衣服都不能再穿,催著我趕緊全部重做。你不是設計師嗎?按我的尺寸,幫我從頭到腳做幾身新的吧。也算是照顧你生意。”
我看著麵前那張孟懸的附屬金卡,心裏複雜得說不出話來。
這次倒不是有意推脫,而是照實拒絕道:
“蘇小姐,我未來三年的設計排期都滿了。”
“你的訂單,我實在接不了。”
話音落下。空氣一時間沉默下來。
我接二連三的拒絕,也讓這些年做慣了被人捧著的貴太太的蘇念初,有了情緒。
她一把將桌上的卡收回包裏。
再開口時,臉上那層溫婉的偽裝幾乎掛不住:
“紀清池,我看你還是沒搞清楚狀況。你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紀家大小姐了!我這麼多年來還記著你的恩情,好聲好氣地來報答你。你倒跟我端起架子來了?”
蘇念初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還是說,你這次回來的目的,就是要從我身邊搶走孟懸?”
我不明白怎麼又扯到孟懸身上,張嘴想要解釋。
卻被她憤憤地打斷道:
“你休想!我已經懷了他的孩子。”
“當年孟懸選擇了我,而不是你。五年前是這樣,這輩子都會是這樣!”
說完,蘇念初抓起手袋,怒氣衝衝地轉身就走,險些撞到正為我們送來咖啡的助理。
助理跟了我多年,也知道這些過往。
忍不住低聲抱怨道:
“搶了恩人青梅竹馬的男朋友,還這麼趾高氣昂的!
“怪不得老師您這麼多年都不肯原諒她!”
我看著消失在轉角的身影,疲憊地歎了一口氣:
“周周,你不懂。”
“我恨她,從來不是因為孟懸。”
周周愣了一下,滿臉不解地看向我。
我沒說話,隻是苦笑著搖搖頭,腦海裏全是當年那個靦腆地站在我麵前的蘇念初。
我問她:“給我一個資助你的理由。”
她抬起頭,眼神裏透著股勇氣和韌勁:
“因為......因為俺想讀師範,俺想學成以後,回來教大山裏其他的女孩子。告訴她們,俺們的人生也可以靠自己活下去,而不是早早地被嫁出去生娃娃!”
那一刻,她眼裏有光。
我恨的,從來都隻是眼前的這位光鮮亮麗的“孟太太”。
而不是當初那個信誓旦旦要回到大山改變更多女孩命運的“蘇招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