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後麵的話,我已沒有理智去看清。
隻覺得天旋地轉,渾身冰冷。
我控製不住地抓著客廳的蘇念初,直接攤牌:
“蘇念初,我教你識字明理,是讓你用來搶別人男朋友的嗎?”
蘇念初驚得臉色煞白,看到我手裏拿著的日記本。
臉上不再是當初含著土氣的怯懦,而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激動:
“清池姐。是,你對我恩重如山!”
“可恩情就要我用一輩子去還嗎?”
她指著窗外繁華的夜景,朝我吼道:
“你給我取名‘念初’,時時刻刻讓我記住山裏,記住要回去!可我已經見識過這樣的生活了,我憑什麼還要回到那個窮山溝?我也有權利追求我自己的幸福!”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解釋道:
“我讓你‘念初’,是讓你不忘本,是希望你有能力後去幫助更多像你一樣的女孩!不是讓你......”
“幫我?”
她尖聲打斷,眼淚湧了出來,卻帶著一絲冷笑:
“你是想讓我永遠活在你的恩情裏,永遠低你一等!孟懸哥能給我想要的一切,能讓我徹底告別窮困潦倒的過去。”
孟懸聞聲趕來,見我和蘇念初發生爭執。
他下意識地將蘇念初護在身後,看得我雙眼刺痛。
忍不住問他:
“孟懸,事到如今。你還要騙我嗎?”
“你就這麼喜歡一個......一個模仿我的影子?”
孟懸深吸一口氣,也跟我坦了白:
“是,我承認!一開始我幫她,是因為她那雙眼睛像極了你。”
“可她不像你那麼強勢,那麼獨立。念初需要我,全心全意地需要我!是我一點一點把她培養出來,教她英文,教她處世,把她調教成今天這個樣子!”
“需要?”
我重複著這個詞,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裏充滿了荒誕。
“所以,孟懸,你愛的根本不是我。”
“你愛的是一個需要你拯救的、柔弱的‘紀清池’。”
我看向蘇念初,壓抑的情緒幾近崩潰:
“而你,蘇念初,你把我給你的機會,當成了攀附男人的墊腳石。”
那個夜晚之後,我把自己鎖在家裏,仿佛整個世界都塌了。
幾天後,我強打起精神,試圖收拾破碎的生活,卻先接到了爸爸的電話。
“清池,公司沒了。爸爸對不起你......”
命運的殘酷遠超我的想象。
公司突然倒閉,讓爸爸心臟病複發,沒能搶救過來,媽媽也追隨而去。
父母雙亡之際,我悲痛地喘不過氣來,還要變賣家產應付著債主的追債,手上窘迫地連葬禮的錢都湊不出來。
身心俱疲,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
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撥通了孟懸的電話。
鈴聲每響一下,都像重錘敲在我心上。
電話終於通了,傳來的卻是蘇念初的聲音:
“喂,清池姐嗎?”
“孟懸在洗澡呢,有什麼事我可以轉達。”
我喉嚨發緊,聲音沙啞:
“我找他有急事。我爸媽......”
蘇念初打斷我,語氣輕飄飄的,聽不出半點悲傷:
“哦,叔叔阿姨的事我們聽說了,節哀順變。”
“不過清池姐,現在孟懸也很忙,我們正在歐洲度假散心呢,他好不容易才從之前那些不愉快裏走出來。要不,你還是先自己處理吧?”
“畢竟人總要學會自己麵對困難的,總靠別人也不是辦法呀。”
說完,她便掛了電話。
就在她掛斷電話後不久,手機收到一條銀行短信,是蘇念初轉來的一筆錢,數額不大,卻足夠支付葬禮的基本費用。附言隻有兩行字:
“清池姐,錢不多,算是我還你當年資助我的學費。”
“從此,我們兩清了。”
我看著“兩清”這兩個字。
倍感屈辱,卻又不得不沒有骨氣地收下。
沒了“妹妹”,沒了愛人,沒了爸媽。
世界在我二十二歲這一年,變得一片漆黑。
好在國外的小姨及時得知了消息,幫我處理好一切後,帶著我遠赴重洋,重新開始。
一晃五年,我從沒想過自己還會回到這個傷心地。畢竟我和既白的婚禮在即,總該到爸媽墳前,親口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篤篤篤。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人輕輕敲響,已經快傍晚了。
這個點來人......難道是既白提前回來了?
一抹笑意不由自主地爬上我的嘴角,我一邊伸手拉門,一邊笑著說道:
“你怎麼這麼快就......”
話音戛然而止。
門外站著的,不是風塵仆仆卻帶著溫柔笑意的方既白。
是孟懸。
他扯出一個極淡的笑,眼神卻是空的:
“清池,我要和蘇念初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