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他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目光掠過正在專心工作的魏師傅。
“然然,別再任性了。你表哥發你信息也不回,我很擔心。跟我回去,我已經幫你重新聯係了國外的大學,錯過這次機會,你的前途就毀了。”
前途?我心中冷笑。
前世,他也是這樣為我規劃著前途,一步步將我推入深淵。
“我的前途,我自己會負責。”
我搖了搖頭,語氣堅定,“舅舅,我說過,這是我的選擇。”
舅舅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他向前走了兩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威嚴:“然-然。”
他一字一頓地叫我的名字,“你是不是忘了,在你成年之前,我是你的合法監護人。你父母留下的那項專利,每年的技術維護和市場評估都需要龐大的資金和人脈。這些,你指望一個快要入土的老裁縫給你嗎?”
他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直插要害。
這才是他今天來的真正目的——用專利來威脅我。
“不要把我的耐心,當成你任性的資本。”
他最後警告道,眼神冰冷得像一條毒蛇,“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我來接你。如果你還執迷不悟,那我就隻能用我的方式,來幫助你做出正確的決定了。”
說完,他整理了一下領帶,仿佛沾染了什麼臟東西一般,轉身大步離去。
工作室裏恢複了寂靜,我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臟在胸腔裏狂跳。
舅舅的威脅言猶在耳,我知道,他絕不是在開玩笑。
就在我心神不寧時,魏師傅的聲音忽然響起,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語調。
“手不穩,線會歪。”
我猛地一怔,抬起頭,看到他正專注地看著手裏的活,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但他那雙銳利的眼睛,透過繚繞的蒸汽,似乎早已洞悉了一切。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縫紉機前。
我拿起針,發現自己的手真的在微微顫抖。
三天。
這個時限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我的頭頂。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舅舅的手段。
他所謂的幫助,在前世,是偽造精神鑒定報告,將我送進療養院。
這一世,他隻會更不耐煩,手段隻會更狠。
我死過一次,那種靈魂被撕裂、墜入無邊黑暗的痛楚,此刻依舊清晰如昨。
我不能再回到那樣的絕境裏去!
“靜不下心,就滾出去。”
魏師傅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
我猛地回神,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麵,而縫紉機下的布料,被我顫抖的手扯出了一道難看的褶皺。
我狼狽地抹去眼淚,深吸一口氣,重新坐直身體。
是的,恐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哭泣更是最無用的宣泄。
我需要一個計劃。
一個能讓我在這三天之內,找到足以與舅舅抗衡的支點的計劃。
我一無所有,唯一的籌碼,就是這間工作室,以及......魏師傅。
我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個清瘦的背影。
父親曾說,魏師傅從不輕易與人深交,但他的每一位客人,都非富即貴,且都對他敬重有加。
這份敬重,不僅僅源於他的手藝,更源於他的人品。
在前世的記憶碎片中,我記起舅舅曾不止一次地,試圖通過各種渠道約見魏師傅,想要搭上他背後的人脈,卻次次被拒之門外。
一個連我野心勃勃的舅舅都無法企及的人,就是我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