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晚晚,你還要男人不要?”張媒婆拍了拍門,“不要錢。”
不要錢的能是什麼好東西?
“城南有名的白麵書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天生入贅的相公料。”
那能是什麼好人?
我開了門,看見那男人的臉,本想回絕的話吞了個囫圇:
“要的要的。”
人越缺什麼,就越想要什麼。
我說不出什麼好話,眼前男人生得一副溫潤君子相,像一幅裱好的水墨卷軸,一展開就漾開一陣書卷的香。
張媒婆說話時,他淺淺作揖,抬眼看見我時還紅了耳根。
這斯文模樣,看得我眼睛發直。
我林晚晚家裏往上數三代都沒出過一個讀書人。
張媒婆忐忑地看了那小相公一眼,擦了把汗,將帕子塞回袖裏。
“陸文謙,無妻無父無母無債,二十六,識幾個字。”
“林晚晚,無父無母無債,上一個男人進宮當琴師跑了,以後肯定也不回來了。”我撓撓頭,“我會煮茶賣點,你就在家灑掃記賬讀書,我們把這日子過好,你看成不?”
他那雙含情目含笑點點頭。
笑得我像踩在棉花上,飄飄然。
“這事就成了。”張媒婆長舒了口氣。
“張姨,這謝媒禮......”
“不用了不用了。”
我正納悶怎麼摳門的張媒婆不要錢了,她已經匆匆告辭了。
我看著陸文謙。
這清瘦身形越看越順眼。
哪裏不比江尋鶴好?
我滿意地點頭。
陸文謙的肚子適時響了起來。
他臉又一紅。
我見不得美人餓肚子,忙擼起袖子:
“我去給你煮一碗陽春麵,再臥兩個雞蛋。”
陸文謙吃東西也是斯文又好看。
他吃得幹幹淨淨,連碗好像都不用洗。
發現我在看他時,還害羞地拭了拭嘴角。
不像江尋鶴和柳如音。
江尋鶴要雅致,總說我煮的茶有濁氣。
柳如音怕胖,挑挑揀揀,隻抿些清露。
晚上,我心裏高興,躺在床上盤算著這日子今後怎麼過。
陸文謙識字可太好了,以後記賬我就不用畫圈了。
可是如果他不願意幫我算賬怎麼辦?
江尋鶴倒是看得懂,卻不願意幫我。
四年前,收茶葉的陳掌櫃坑我,騙了我半筐新茶,我哭著回家時,江尋鶴隻淡淡看了我一眼:
“要怪就怪你自己笨。
“為什麼別人就不會上當?”
我跟江尋鶴說過,我不是天生的笨,七歲那年發了一場高燒後,我就不聰明了。
賣東西被人騙,不賣東西也被騙。
三年前,我賣了兩罐茶,回來看見一個乞丐渾身爛瘡躺著要飯,心裏不忍,賣茶的錢給了他一半。
江尋鶴看見了,冷笑道:“那是個騙子,你瞧他身上的瘡都是顏料畫的,一下雨就掉了。”
我長舒了口氣,看著那乞丐一瘸一拐的背影:
“那就好,沒生病就好。不然得多疼啊。”
江尋鶴沉默片刻,嗤笑我:
“蠢貨。”
傻子,呆子,白癡,蠢貨。
我很習慣他這樣說我了。
算了,人都走了,不跟他計較了。
我正在盤算著怎麼才能說服新來的陸文謙幫我算賬。
忽然一陣風吹開門,我才下床關門。
一道黑影如貓兒般輕捷地滑了進來。
不等我回頭,身後忽然貼上來一個炙熱的身體,耳邊是一聲滿足的歎息:
“......好香。
“......怎麼會這麼香。”
是陸文謙。
月光下,他褻衣的衣帶鬆垮,露出大片肌膚,像一個勾魂的豔鬼書生。
他的手看著瘦瘦長長,弱不禁風,怎麼就跟獸爪一樣,牢牢勾住了我的腰帶。
他自身後將我環抱住,低聲誘哄道:
“晚晚,江先生入宮了,你不寂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