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再次恢複意識時,耳畔率先砸下沈長凜冰冷的質問:
“鐘霓,你當真這麼容不下婉心?”
我想開口反駁,喉嚨卻被撕裂的劇痛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玻璃碎片劃爛的傷口,每一次細微的牽動,都如同萬針穿刺。
沈長凜看著我蒼白的臉,拳頭不自覺地攥緊,可吐出的字句仍舊沒有半分心疼:
“這都是你自作自受。如果不是你對婉心下手,也不會落得這個下場。”
說完,他決絕地轉身離去。
我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譏誚的弧度。
艱難地摸到手包,取出那個小盒,倒出第二顆白色藥片,仰頭吞下。
藥片滑過潰爛的喉嚨,那冰涼的觸感,竟讓我生出一種扭曲而病態的快意。
還剩最後一顆。
明天,隻要吞下它,我就能徹底逃離這個令人作嘔的世界。
次日,沈長凜再度出現,身後跟著眼眶通紅的曲婉心。
我抓起床頭櫃上的水杯,朝著兩人砸過去,嗓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滾出去!”
“鐘霓!”
沈長凜的臉色驟沉,下意識側身將曲婉心嚴嚴實實護在身後。
水杯砸在他的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婉心好心過來探望你,你就是這種態度?”
我嗤笑一聲,再次重複:“滾!”
沈長凜的臉色更難看了,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可就在他要爆發的時候,曲婉心輕輕拉住了他的手腕。
她抬眸,對他搖了搖頭,眼神裏寫滿了“寬容”和“勸阻”。
沈長凜周身淩厲的氣勢瞬間收斂,他伸手,無比憐惜地撫過曲婉心的臉頰,語氣滿是無奈:
“你太善良了,婉心。對她這種人心軟,隻會害了你自己。”
曲婉心彎了彎唇,隨後對著沈長凜比劃了幾下手語,又指了指我。
沈長凜轉頭看向我,語氣不容置疑:“婉心說,想去隔壁景區的直升機觀光。你,跟我們一起去。”
我冷冷拒絕:“不去。”
沈長凜氣得額角青筋直跳,他直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從病床上拽了下來:
“由不得你!這是婉心的心意,你必須領!”
抵達直升機停機坪,駕駛座上的是沈長凜。
他擁有直升機駕駛資格,十年駕齡。曾經,駕著直升機帶我衝上雲霄,是隻屬於我們二人的浪漫。
如今,這份浪漫裏,卻擠進了一個曲婉心。
自登上直升機起,曲婉心那癡迷的目光就黏在沈長凜身上。
沈長凜感受到她的注視,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笑意。
他抬手開啟自動駕駛模式,隨即轉身,將曲婉心攬入懷中,低頭吻了下去。
這一幕,惡心得讓我胃裏翻騰。
我正欲抓起麵前的應急設備砸向那對糾纏的身影,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地炸開!
還沒等我們反應過來,機身便開始瘋狂顛簸、傾斜。
儀表盤上的指針亂跳,警報聲刺耳地響起。
沈長凜的第一反應,是將曲婉心死死護在身下,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扛住了飛濺而來的零件撞擊。
“婉心,你有沒有事?”
他急切地檢查著曲婉心的身體,生怕她受一點傷。
曲婉心淚眼婆娑地搖頭,往他懷裏縮得更緊。
沈長凜的目光快速掃過機艙,當看到斷裂的尾梁時,瞳孔驟然地震:
“是尾梁斷了!”
我忍著渾身的劇痛,掙紮著爬起,本能地伸手去抓角落裏的跳傘設備。
可就在我快要碰到設備時,沈長凜突然衝過來,一把將設備奪過去,利落地往曲婉心身上套。
“沈長凜,你幹什麼?!”我目眥欲裂。
“隻有一個跳傘設備,婉心必須先下去。她落地後會聯係救援來接我們。”
沈長凜語氣冷靜得可怕,仿佛我的生死無關緊要。
這時,曲婉心突然急切地比劃手語,看向我和沈長凜的眼神充滿“擔憂”。
我看不懂手語,可心底卻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沈長凜怔了片刻,轉頭看向我,眼神複雜難辨:
“阿霓,婉心沒跳過傘,她一個人跳太危險。我先帶她下去,落地後就立刻找人來救你。”
“不行!”
我想衝上去阻止,卻被沈長凜一把推開。
“聽話。”
他利落地拆下曲婉心身上的設備,轉而套在自己身上,然後將曲婉心牢牢禁錮在懷中。
躍出艙門的前一瞬,他回頭深深看了我一眼:
“阿霓,我以前教過你直升機的基礎操作,盡量穩住機身。我一定回來救你。”
話音落下,兩人的身影已消失在艙外。
幾乎同時,直升機尾部猛地竄起熊熊烈焰,火舌瘋狂舔舐著艙體。
火焰急速蔓延,機身徹底失控,朝著前方的山體直直撞去。
千鈞一發之際,我突然想起,直升機上通常還有一個備用跳傘包!
灼熱的氣浪炙烤著皮膚,在即將撞上山體的最後一刻,我終於摸到了座位下的備用傘。
縱身躍出機艙的刹那,身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直升機化作一團巨大的火球。
急速下墜中,我試圖拉開降落傘,傘繩卻死死卡住!
就在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傘繩猛地崩斷,傘麵“嘭”地張開。
但因為耽誤了些時間,落地時的巨大衝擊力將我狠狠摜在地上,五臟六腑仿佛移位,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
我躺在地上,艱難地掏出手機,給弟弟發了條消息,隨後從口袋裏摸出最後一顆假死藥,吞了下去。
藥效發作得極快,更多的鮮血從口中湧出。
躺在地上,我看著天上自由飛翔的鳥兒,露出釋然的微笑。
這一次,無論是生是死,我都不在乎了。
沈長凜,我們之間,終於徹底了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