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恨她,也恨爸爸。
恨白阿姨的歹毒,也恨爸爸的愚蠢。
他看不見光的消長,隻相信那個女人嘴裏的“科學”和“為你好”。
我的反抗在他們眼裏,成了不懂事的胡鬧。
那天晚上,我趁白阿姨不注意,偷偷把媽媽的湯藥倒進了水槽,然後接了一碗溫水。
白阿姨正好從衛生間出來,看見我端著碗,滿意地點了點頭:
“小希長大了,知道幫阿姨分擔了。”
我沒理她,隻是緊張地看著媽媽。
媽媽很順從地喝下了那碗藥。
那天晚上,媽媽睡得格外安穩,沒有再咳嗽。
第二天早上我偷偷去看她時,發現她身上的光雖然依舊微弱,但竟然沒有再變暗。
它如一顆被風吹雨打後幸存下來的種子,頑強地維持著最後一絲生命的氣息。
這個發現讓我更加確定,那個白阿姨就是想害死我媽媽的凶手!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衝到正在客廳看報紙的爸爸和正在擦桌子的白阿姨麵前,用盡全身力氣,指著那個白色的女人,大聲嘶吼:
“你是壞蛋!你給我媽媽喝毒藥!我昨天把你的藥倒掉了,媽媽今天就好好的!”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爸爸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白阿姨的反應更快,她的眼睛瞬間就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捂著嘴,一副難以置信又傷心欲絕的樣子,看著我,聲音都在發抖:
“小希......你怎麼能這麼說阿姨?阿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媽媽好啊......”
“那藥是李教授特意開的,是現在唯一能控製住你媽媽病情的藥啊......”
她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爸爸的怒火徹底被點燃了。
“周希!”他一聲怒吼,震得我耳朵嗡嗡作響,“你給我閉嘴!給白阿姨道歉!”
“我不!”我梗著脖子,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就是壞人!她喂媽媽喝毒藥!爸爸你看不見嗎?媽媽的光快要沒了!”
“光!光!光!你腦子裏就隻有這些胡說八道的東西嗎!”
爸爸氣得渾身發抖,他身上的深藍光芒因為憤怒而變成了刺目的深紅色。
“你媽媽病得這麼重,你不但不幫忙,還在這裏無理取鬧,冤枉盡心盡力照顧她的人!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聽信了白阿姨的哭訴,在無理取鬧。
他狠狠地罵了我一頓,說我不知好歹,狼心狗肺,然後一把將我拖進我的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你給我在這裏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門外傳來了落鎖的聲音。
我被關了禁閉。
我趴在冰冷的門板上,用手瘋狂地拍打著,哭喊著:
“放我出去!爸爸!放我出去!那個女人會害死媽媽的!”
可是門外,隻有爸爸低聲安慰白阿姨的聲音,和那個女人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沒有人理我。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滑坐在地上,把臉貼在門縫上,拚命地往外看。
我能看到媽媽房間的門也開著一條縫。
從我的角度,剛好能看到一縷微弱的光,從那條門縫裏透出來。
那是屬於媽媽的光。
它此刻,正在劇烈地、不穩定地閃爍著,忽明忽暗,比風中殘燭還要脆弱。
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
我不能讓媽媽的光消失!
我擦幹眼淚,從地上爬起來,開始在房間裏尋找工具。
我的目光,落在了書桌上媽媽給我買的那個漂亮的發卡上。
我用發卡尖銳的一端,笨拙地伸進鎖孔裏。
一下,兩下......“哢噠”一聲,門鎖竟然真的被我撬開了。
我衝出房間,徑直衝進了廚房。
我拉開最下麵的抽屜,拿起了裏麵最大、最亮的那把水果刀。
刀刃在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就像白阿姨身上的光一樣。
白阿姨的光那麼亮,那麼刺眼,那麼有生命力。
如果......如果我把她的光,借一點給媽媽,媽媽是不是就能好起來?
就像把一根燃燒的蠟燭,去點燃另一根熄滅的蠟燭一樣。
我握緊了那把比我小臂還長的水果刀,冰冷的觸感從手心傳來,卻奇異地讓我冷靜下來。
我一步,一步,走向了白阿姨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