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被我忽視的細節像是開了閥的洪水,湧進了我的腦海。
原來,是這樣。
這時,老伴兒終於追上了我。
看到我盯著他們的雙人立牌,老伴兒立刻擋在了我的眼前。
他語無倫次,聲音顫抖:
“慧雲,我,我們回家吧?”
“婚禮也結束了,後麵都是他們小兩口的事兒了。”
說完,他拉著我的手,往禮堂外走去。
這次,我沒有再反抗。
我平靜地回到家,平靜地吃下老伴兒遞給我的藥,平靜地睡下。
看著老伴兒充滿擔憂的臉,我取笑他:
“咋了,兒子結婚高興傻了?”
他怔了怔,手飛快地抬了一下,抹去眼角的淚水。
“是,是高興傻了。”
“睡吧,慧雲,累了一天了。”
第二天,老伴兒出去買菜。
兒子給我打來電話:
“媽,你們昨天怎麼那麼早就走了?”
“我太忙了,都沒注意到,您別怪我!等有時間我帶童童回家看您和爸!”
他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童童也湊過來:
“阿姨,上次您做的那個炸丸子實在好吃,譽風說愛吃。”
“等下次去我和您學一手,回來做給他吃!”
那姑娘咧開嘴,笑出一口白牙。
兩人的頭貼在一塊兒,親密得不分你我。
我眼裏的淚水就快要兜不住。
“哎,你們有空再來。”
“去忙吧,我也累了,先掛了。”
那邊說好。
我珍惜地再看了一眼視頻通話中的臉,掛斷了電話。
直到手機黑屏,我才站起身來。
我細細地走過這個家裏的每一處地方,想把所有細節刻在自己的腦海裏。
然後,我穿上外套,拿上自己的藥和一瓶水,出了門。
打了個車,去了墓園。
在墓地裏逛了好久,我終於找到了那塊墓碑。
我緩慢地靠著墓碑坐下,垂下眼眸,看到了墓碑上那張熟悉的臉。
用濕巾把整個墓碑擦拭幹淨後,我把整瓶藥倒進了嘴裏。
就著半瓶水喝下。
然後平靜地靠在墓碑邊。
沉沉地,永久地,睡了過去。
......
劉繼業買了老伴兒最愛吃的魚回到家。
還沒進門,就吆喝開了:
“慧雲,今天給你做最愛吃的鬆鼠鱖魚!有口福嘍!”
可門打開,老伴兒卻沒有如往常一樣笑著迎上來。
開門的勁兒帶起來一陣風。
玄關吧台上的一張便簽被吹落到地上。
劉繼業撿了起來,上麵是老伴兒的字跡,他很熟悉。
“走了,勿念。”
“這些年,辛苦了。”
劉繼業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手裏裝魚的塑料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一邊大聲喊著慧雲的名字,一邊搜尋遍了整個家裏。
沒有,哪兒都沒有。
他顫抖著拿起手機,給吳厚辰打去電話。
可電話接通的一瞬間,他卻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似的。
“喂,叔叔,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
聽筒那邊,傳來了吳厚辰的聲音。
劉繼業頓了幾秒,才深吸一口氣開口回答。
“沒,沒什麼。”
“就是問問你們一切還順利嗎?昨天慧雲硬要去婚禮現場,怕不是給你們添亂了。”
“哪裏的話,阿姨能來,我也很高興!”
“童童也很喜歡阿姨,還說下次去讓阿姨教她做菜呢!”
小兩口的熱情一如往常,他卻愈發坐立難安。
他聽不進去什麼了,隻是呐呐地應聲。
掛斷了電話,劉繼業失魂落魄地走進了他和老伴兒的臥房。
然後看到了那個一直被束之高閣,很久很久沒有打開的匣子。
此時,它正攤開在臥房的地上,裏麵的東西被拿了出來。
一枚黨徽。
還有一張死亡證明。
死者,劉譽風,於202年1月20日,因公殉職於a市特大火災。
特此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