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是個啞巴,爸媽卻從不嫌棄。
他們省吃儉用供我學遊泳,說我是天才。
我獲得遊泳冠軍的當天,全家決定去海邊度假。
到了海邊,弟弟非要下水,結果遇到了離岸流。
我跳下去救人,卻在把弟弟推上岸的瞬間,小腿抽筋沉了下去。
弟弟嗆了水,醒來後為了逃避責罵,指著我喊,“是姐姐推我下去的!”
爸媽在岸邊急得團團轉,對著海麵怒吼,“你給我滾上來,你為什麼推弟弟?他還不會遊泳啊。”
我在水裏拚命揮手,想打手語告訴他們我抽筋了,救救我。
但在他們眼裏,那是我在發脾氣,在拒絕上岸認錯。
爸爸氣得拉著媽媽轉身就走,“別管她,讓她在水裏反省反省,餓了自己就回來了!”
他們帶著弟弟去吃海鮮大餐。
而我在離岸邊五十米的地方,徹底停止了掙紮。
潮水退去後,我的屍體被衝上沙灘,手裏還緊緊抓著弟弟掉落的那隻拖鞋。
......
“好,好得很,不愧是冠軍,脾氣也長了不少!”
爸爸抱起驚魂未定的弟弟,“我們走,她是遊泳冠軍,淹不死,我看她能強到什麼時候!”
媽媽站了起來,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小語,你這次太過分了,怎麼可以推你弟弟呢?”
接著她拉住要走的爸爸,聲音帶著哭腔,“趕緊上來,跟你弟弟道歉。”
爸爸聽著媽媽的話,望向了我。
我張大嘴巴,喉嚨裏發出“荷荷”的氣音。
右手還在拍打水麵。
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快速地比劃手語,希望爸爸媽媽可以看懂。
但在爸爸眼裏,這是挑釁,在跟他發脾氣。
“你還拍水?你還敢跟我甩臉子?”
爸爸氣笑了,彎腰撿起一塊石頭,狠狠砸向水麵。
石頭落在我身邊半米處,水花濺了我一臉。
“行,你是遊泳冠軍,你水性好,你了不起。”
“老公,小語是不是......”
媽媽猶豫了一下,視線往海裏飄。
“是什麼是!她水性比魚都好!”
爸爸粗暴地打斷,拽著媽媽往回走,“讓她自己在水裏好好反省反省,什麼時候知道錯了,再給我滾上來道歉!”
接著拉開車門,把弟弟和媽媽塞進後座。
“我們走,等她想清楚會自己來找我們的。”
他回頭對我大聲喊,“弟弟受了驚嚇,我們帶著他去吃經常去的那家海鮮餐廳。”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我看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我想起早上出門時,我還坐在副駕駛。
現在,那輛車啟動了。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接著冰冷的海水,從四麵八方湧來,擠壓著我的胸腔。
視線開始模糊。
我最後看到的,是岸邊那塊寫著【危險 此處有離岸流】的警示牌。
腿上的抽筋越來越嚴重,身體開始失控下沉。
世界變得安靜了。
我的靈魂很輕,輕得能跟上那輛飛馳的汽車。
車裏很安靜,弟弟還在發抖,嘴裏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
“小語這孩子,從小就不會說話,心思重。”
媽媽抱著弟弟,滿眼心疼,“可能......可能是我們最近太顧著小傑了,她心裏不平衡。”
“她有什麼不平衡的?為了讓她學遊泳,我煙都戒了,我的襯衫穿了三年都舍不得換新的。”
爸爸冷笑一聲,“兩千多的泳衣,我眼睛都沒眨一下就給她買了!”
爸爸越說越氣,“她倒好,出息了,就把氣撒在弟弟身上?”
我看著爸爸洗得發白的襯衫,愣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