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爹爹來清秋苑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坐下就走,而是會默默地坐很久。
看著我娘為他沏茶,補衣,眼神裏,有愧疚,有憐憫,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動容。
畢竟,我娘跟了他十年。
十年,就算養條狗,也有感情了。
更何況,這個女人,現在變得癡癡傻傻,還一心念著他。
男人的虛榮心和保護欲,在此刻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雲知意感覺到了危機。
她不再滿足於和我爹談情說愛,開始將手伸向了侯府的庶務。
她憑借前世的記憶,精準地為我爹解決了幾件官場上的棘手差事,甚至預測了一次小規模的糧價波動,讓侯府提前囤糧,小賺一筆。
我爹對她愈發信任和倚重,甚至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誇讚。
“知意不僅貌美,更有經世之才,實乃我的賢內助。”
府裏的風向,又開始變了。
人人都說,雲知意小姐當家,是遲早的事。
我娘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點優勢,岌岌可危。
她又開始急了,扯著我的袖子直掉眼淚。
“渺渺,現在怎麼辦?你爹爹都快把她誇上天了!她太能幹了!”
我卻一點也不慌,反而笑了。
“娘,她越是能幹,就越是危險。”
“為什麼?”
“因為她動了別人的東西。”
我說的別人,是主母王氏。
侯府的中饋,一直由王氏牢牢掌管。
雲知意橫插一腳,最坐不住的,就是她。
但這還不夠。
我需要一把更鋒利、更致命的刀,一刀捅在雲知意最柔軟的腹部。
我開始留意雲知意的所有動向。
很快,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
她對侯府一位最不得誌的庶子,三公子陳鈺,格外關注。
陳鈺生母早逝,在府中如同隱形人,性子孤僻,不得我爹待見。
但我知道,雲知意為什麼會關注他。
因為在前世,這位無人問津的三公子,會在不久後的皇位更迭中站對隊伍,一躍成為新皇麵前的當紅寵臣,權傾朝野。
雲知意這是在提前投資。
好一招深謀遠慮的棋。
可惜,這步棋,要為我所用了。
我拿出我僅有的幾根金釵,用重金買通了陳鈺身邊的一個小廝。
得知了雲知意明日申時,會借口送書,私下與陳鈺在藏書閣見麵。
第二天,我算準了時辰,拉著我娘就往藏書閣的方向去。
“渺渺,我們去那做什麼?那地方偏得很。”
“娘,去看一出好戲。”
我引著我娘,悄悄躲在藏書閣外的假山後。
沒過多久,就見雲知意和陳鈺一前一後地走了出來。
雲知意將一個包裹遞給陳鈺,柔聲說著什麼,神情懇切。
陳鈺接過,對她深深一揖,眼神裏滿是感激。
兩人郎才女貌,站在夕陽下,竟有幾分說不出的和諧。
就是現在!
我毫不猶豫地,在我娘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她“嗷”地一聲,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我壓低聲音在她耳邊飛快地說:“哭!現在就跑出去!去找爹!就說你什麼都沒看見!”
我娘得了指令,立刻戲精上身。
她捂著臉,哭著從假山後跑出去,一邊跑一邊撕心裂肺地喊:“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什麼都沒看見......”
她“恰好”在花園的另一頭,一頭撞進了正在散步的爹爹懷裏。
“夫君!”
我娘撲通一聲跪倒在他麵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夫君......我......我什麼都沒看見......您千萬別怪知意妹妹......她和三公子......他們定是有苦衷的......”
她越是這麼說,越是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我爹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最心愛的白月光,他未來的侯夫人,竟然背著他,和他的另一個兒子私相授受?
沒有什麼,比這更讓一個男人感到屈辱和憤怒了。
他一把推開我娘,大步流星地,朝著藏書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