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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知意看著我們母女這副蠢樣，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和得意。

她越發肯定，她的計劃起作用了。

於是，她對我徹底放鬆了警惕，將全部重心，重新放回到了我爹身上。

她陪他下棋，為他撫琴，與他追憶往昔。

兩人在府中出雙入對，形影不離，濃情蜜意。

整個侯府的風向都變了，下人們見了她，都恭恭敬敬地稱呼一聲“雲小姐”。

我娘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夜夜躲在被子裏以淚洗麵。

這天夜裏，她又沒忍住，拉著我的手哭。

“渺渺，再這樣下去，你爹爹心裏就真的沒有我了！他就要娶那個女人做夫人了！”

“誰稀罕他的心？”

我一邊翻著手裏的醫書，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

“娘，你要的不是他的愛，是他的愧疚。”

“隻有愧疚，才是紮在他心頭拔不掉的刺，才是最長久、最牢固的武器。”

我合上書，看向她。

“從明日起，你每日申時，去後花園的假山後麵待著。”

“做什麼？”她一臉茫然。

“什麼都不用做，等著就行。”

申時，是我爹和雲知意最喜歡在後花園散步的時間。

第二天，我娘將信將疑地去了。

我讓她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荊釵布裙，素麵朝天。

又親手用白粉，在她烏黑的鬢邊，細細染上幾縷刺眼的“白發”。

果然，沒過多久，就聽到了我爹和雲知意的說笑聲。

我娘緊張得手心冒汗，死死扒著假山的石頭，大氣都不敢出。

“表哥，你看那株並蒂蓮開得多好，就像......”

雲知意的話還沒說完，他們就繞過了假山。

一眼，就看到了我娘。

我爹的笑聲，戛然而止。

我娘像是受了驚的小鹿，倉皇地站起身，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對著他們胡亂地福了福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陽光下，她單薄的身影，蒼白的臉，還有那幾縷刺眼的白發，構成了一副無比淒涼的畫卷。

她沒有哭鬧，沒有質問。

隻是在與我爹對視的瞬間，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那笑裏，有淒楚，有卑微，還有一絲被我逼出來的堅強。

然後，她轉身，踉踉蹌蹌地，逃也似的離去。

那個背影，孤獨又倔強。

我爹怔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雲知意臉上的笑容，也徹底僵住了。

她精心營造的甜蜜氣氛，被我娘這個“不經意”的路過，徹底擊得粉碎。

我透過窗欞，看著遠處發生的一切，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綠茶的自我修養第一課：示弱。

不是歇斯底裏的哭喊，而是無聲的，刺入骨髓的悲傷。

讓他看見你的狼狽，讓他想起你曾經的“付出”。

讓他每一次和新歡的快樂，都伴隨著一絲對舊人的，尖銳的刺痛。

這，才剛剛開始。

爹爹開始頻繁地“偶遇”我娘。

有時是在他去書房的路上，看見我娘正蹲在冰冷的池邊，笨拙地搓洗衣物，一雙手凍得通紅。

有時是用膳晚了，路過小廚房，看見我娘正為了一個冷掉的窩頭，和最下等的燒火丫頭爭得麵紅耳赤。

有時是深夜，他從雲知意那裏回來，路過我們的清秋苑，能聽到我娘壓抑的、夢囈般的哭聲。

“恒郎......別不要我......別不要渺渺......”

這些場景，自然都是我一手安排的。

我娘一開始還手足無措，演得十分僵硬。

但在我一次次的“調教”和“排練”下，她漸漸爐火純青。

她學會了如何在我爹麵前“不經意”地提起，當年為了“救他”，胳膊被刺客劃傷，至今陰雨天還會隱隱作痛。

學會了如何在他與雲知意濃情蜜意時“恰好”路過，然後什麼也不說，隻留下一抹淒楚又堅強的微笑，轉身落寞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