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說,沈佳佳有一副菩薩心腸。
就連我這個被拐歸家,奪走她一切的真千金身患絕症,也是她默默救了我。
她簽下器官捐贈協議時,沒人知道。
手術很成功,我從鬼門關回來了。
她卻從此墜入深淵。
捐贈的後遺症和抑鬱一同吞噬了她,她迅速枯萎下去。
家裏的氣氛變了。
媽媽總紅著眼眶守著她,爸爸的歎息一聲比一聲重。
而我這個被救活的人,成了家裏最尷尬的存在。
我的健康仿佛是一種無聲的指控。
直到那天,我親耳聽見爸爸壓抑著哽咽,對媽媽說:“有時候我真後悔,救活了晚晚,卻賠上了佳佳的整個人生,看她現在這個樣子,晚晚活著又有什麼用?”
那一刻,我如墜冰窟。
更讓我刺痛的是哥哥沈嶼。
他的目光永遠帶著冷淡:“別碰她,你怎麼有臉配在佳佳麵前站著?”
我打開抽屜,裏麵靜靜躺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沈佳佳簽好的救了我的捐贈協議。
另一份,是我自己悄悄準備的空白的器官捐贈書。
我曾經想,如果有一天能還給她,就好了。
我忽然懂了。
被菩薩救回的人,不配擁有嶄新的太陽。
我的呼吸,每一口都耗損著她生命的光。
這個家需要的是沈佳佳,從來都不是我。
我關上抽屜。
也關上了心裏那扇,從未真正為我打開的家門。
我從沒想過,醫院的路會這麼冷。
醫院的走廊長而空曠,慘白的燈光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無所遁形。
我捏著那份器官捐贈協議,指節泛白。
“沈晚晚?”護士的聲音在叫號機裏響起,毫無波瀾。
我站起來,走向診室的幾步路,像是踩在刀尖上。
醫生是個中年男人,他接過文件,掃了一眼,抬頭看我:“病情現在已經這麼嚴重了?可惜了,年輕人就是不愛惜身體,多體檢幾次就能查出來的病,唉。”
“醫生,我想要問問器官捐獻的事情。”
我的聲音出奇平靜:“我想等我死後捐贈,所有能用的,都給她。”
醫生的眼神銳利起來:“給誰?”
“沈佳佳。”
說出這個名字時,我的舌尖泛苦。
他翻看著表格,眉頭越皺越緊:“親屬關係?那為什麼不讓家人來簽字?這需要直係親屬知情同意。”
“我沒有家人。”
這句話像刀片一樣劃出喉嚨:“我是孤兒。”
我又補充了一句:“我跟她沒有血緣關係,隻是聽說她身體不太好。”
醫生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要拒絕。
最後,他歎了口氣,抽出一支筆,在器官捐獻承諾書上點了點位置:“那你得在這裏簽字,還有這些風險告知書。”
我接過筆,筆尖落在紙上時竟然沒有顫抖。
“其實你現在這種情況,如果做手術,也不是沒有一線生機。”醫生再次開口,好似不忍心看到一條年輕的生命隕落。
“一線生機?”我嘴裏念叨著。
我在想這是上天給我的旨意嗎?
若是成功了,那我就忘掉過去,拿著爸爸的錢,離開他們所有人,在另一個地方好好生活。
若是失敗了,那我就把器官全部捐贈給沈佳佳,都說我欠了她的,那我把東西全部還給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