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若若還記得初次見到閻澤勳,是在軍區醫院裏。
他去抓間諜,結果身受重傷,躺在醫院裏奄奄一息,整整搶救了一天半才活下來。
黎若若作為被破格提拔到軍區醫院的優秀護士,很自然地被分配去照顧閻澤勳。
閻澤勳外表高大,氣質硬朗,又肩負著保家衛國的責任,是女人們心中鐵骨錚錚的英雄。
女護士們爭著要照顧她。
除了黎若若,她心裏已經有了吳一潤,對其他男人沒有興趣。
於是,她的照顧溫情不失分寸,體貼又克製。
據說閻澤勳出院前,給出了很高的評價,黎若若因此還拿到了錦旗和獎金。
也正因如此,他才被黎家人盯上了。
約他到家裏,說是要感謝他,結果轉頭就給他下了藥,又誘哄黎若若和他睡在一起。
黎若若自然是不肯的,他們也給她下了藥。
黎家可是老資本家,古董字畫多,下三濫的玩意也多。
解放前青樓裏用過的東西,他們用在了自家女兒身上。
等倆人清醒,一切該發生的都發生了,黎家人衝進來,擺出痛心疾首的樣子,要他給個說法。
最後自然是他娶了她。
這年頭,耍流氓可是要吃槍子的,軍人耍流氓,罪加一等。
他願意娶,她卻不想嫁,哭過,鬧過,甚至自殺過。
全家人輪番勸她,劉菱和吳一潤都出動了。
說她嫁過去的好處,說她能為他們帶來什麼,她的犧牲和付出多麼有價值。
她妥協了......
回首過去,黎若若發現自己蠢得招笑。
可她蠢,她天真,就是他們一次次利用她,把她肉吃了,還要把她骨頭也砸碎喝湯的理由嗎?
如同鼓點般的腳步聲傳來,黎若若猛地回過神。
在她陷入回憶的這片刻,吳一潤已經拉上了她的手。
“若若......”
腳步聲越來越近,黎若若猛地拔高聲音。
“你別動我,你放開我!”
吳一潤被嚇到,抓著她手腕的手捏得更緊了。
“你聽我說!”
“你放開我!”
黎若若用力掙紮,嘶吼出聲:“我不打胎,你別逼我,這是我的孩子,我要留下!”
吳一潤向來是理智的,但這會兒也被黎若若激動的情緒帶偏了,他厲聲:“這個孩子不能留!你根本不愛他!”
“誰說我不愛他!我不愛他,我會為他生孩子嗎!我不愛的人是你!你是個騙子!混賬東西!你和劉菱害了我一次還不夠,還想害了我的孩子,我跟你拚了!”
吳一潤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怎麼知道,他和劉菱要害她?
誰告訴她的?!
可不等他想明白,憤怒恐怖的氣息伴隨著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他來不及回頭,後心就挨了一腳。
那一腳踢得角度剛剛好,他被迫朝斜前方撲過去,卻堪堪避開了黎若若。
黎若若嚇得尖叫:“啊啊啊啊!”
再一看對麵是自己記憶裏已然模糊的倒黴丈夫,她愣了幾秒,勇敢撲了過去。
“你可算來了!”
閻澤勳一言不發,任由女人緊緊抱著他,嘴角抿成嚴肅的弧度。
跟在他身後一起來的王政委滿臉詫異,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閻澤勳被算計結婚這件事,從頭到尾他都知道。
當時他還出主意,讓閻澤勳報警,徹查這件事。
膽敢算計到軍人頭上,統統送去吃槍子!
卻不料,閻澤勳頂著未來妻子成分不好的風險,硬是將人娶進了門。
按說那就好好過日子唄,可這女人實在不是個省心的。
才剛結婚,就天天研究著怎麼離婚,還說閻澤勳工作是在戈壁灘上,她是絕對不會在隻有鳥酷酷拉屎的地方過一輩子的。
把一整個團的軍人氣得夠嗆。
這還不算完,她竟然敢私自帶走整個團都捧在手心的烈士子女,並出現在這種黑心打胎的診所。
真是反了!
王政委來的路上就下決心,一定要說服閻澤勳跟這個禍害女人分開。
他認識可多人品好有覺悟的女同誌,除了長相差點,其他樣樣比這個害人精強!
害人精黎若若大腦有點發懵,她沒想到閻澤勳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接下來怎麼辦?
頭頂,傳來沉甸甸的質問:“錚錚呢?”
錚錚,閻錚錚。
烈士子女,亦是閻澤勳的養女。
黎若若渾身一抖。
若是讓閻澤勳知道她賣了閻錚錚,就算她是被哄騙的,他也會記恨她一輩子。
“在村裏。”
她大腦飛速轉動起來,“劉菱說我一個孕婦帶著她不方便,讓我先把她放村子裏了。”
“哪個村?”王政委急吼吼出聲。
黎若若報了個村的名字,又說了大概位置,王政委立馬吩咐跟過來的士兵,讓他們去找了。
見自己的話沒被懷疑,黎若若開始為自己辯解。
她兩眼含淚,泫然若泣,“劉菱說帶我來產檢,看看胎兒性別,結果我來了之後,才知道她是要帶我打胎!”
被一腳踹趴在地,好不容易才爬起來的吳一潤聽到黎若若的話,震驚怒吼,“你胡說,你自己想打胎!”
若是由著黎若若把臟水潑給劉菱,那他也就成了從犯。
事已至此,隻能把黎若若拖下水。
隻要證明所有錯事都是黎若若自己的主意,他就能全身而退。
吳一潤看了眼閻澤勳,大聲說:“你說你不愛這個男人,說你討厭懷他,更厭惡自己懷的孩子,所以你要打胎,你要離開他!”
黎若若被激怒了。
她抓起扁擔朝著吳一潤頭上梆梆幾下,“你胡說八道,分明是你跟劉菱聯合起來要害我,你還敢汙蔑我!”
如此大的動靜,將內屋打胎的女人們和大夫護士都驚動了。
不過閻澤勳帶來的士兵將人統統趕回了屋子,迅速將外間圍了起來。
閻澤勳擰著黑眉,目光沉沉看著黎若若。
王政委也是一臉糾結懷疑。
黎若若明白了,因為她曾經的所作所為,他們現在並不信任她說的話。
她心中發涼。
但她不能就此認輸。
她手一指,“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們看,劉菱要強行喂我吃打胎藥,我已經把她打暈了!”
眾人循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躺在水池下,半死不活的劉菱。
誰都知道這是黎若若最好的閨蜜,如果不是出現了不可調和的矛盾,怎麼會鬧成這樣?
看到劉菱歪歪扭扭躺在拖把堆裏,吳一潤再次震驚到恐懼了。
兩個士兵踩著步子要過來抓他,他慌張叫喊:“別抓我,我是冤枉的,是她自己要打胎害怕,打電話叫我來的!”
他兩眼放光,“郵局的人可以作證!”
眾人又再次看向了黎若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