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念念看著滿地的錢,並沒有去撿。
她隻是死死盯著顧寒州的手。
那隻手裏,空空如也。
沒有蛋糕。
也沒有吃的。
巨大的失望湧上心頭,小丫頭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
“騙子!你是大騙子!”
“你說帶蛋糕來的!媽媽沒有蛋糕吃,醒不過來的!”
她衝過來,用頭去撞顧寒州。
像頭絕望的小獸。
“你走!我不許你欺負媽媽!你是壞人!”
顧寒州不耐煩地拎起念念的衣領。
像拎一隻小雞仔一樣把她提起來。
“沈璃,這就是你教出來的東西?”
“一點教養都沒有,跟瘋狗一樣。”
念念手腳亂蹬,一口咬在顧寒州的手腕上。
顧寒州吃痛,下意識鬆手。
念念摔在地上,卻顧不上疼。
她爬到桌子底下,拖出一個破舊的紙盒子。
那是她撿回來的快遞盒。
裏麵裝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是泥巴。
混著雪水捏成的泥巴。
上麵插著幾根枯樹枝。
念念捧著那團泥巴,獻寶一樣遞到顧寒州麵前。
臉上還掛著淚珠,眼神卻充滿希冀:
“我有蛋糕......這是我給媽媽做的蛋糕。”
“叔叔,你有打火機嗎?幫我點蠟燭好不好?”
“媽媽說,吹了蠟燭許了願,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顧寒州看著那團臟兮兮的泥巴。
眉頭緊鎖。
眼底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
“惡心。”
他抬手一揮。
“啪!”
泥巴蛋糕被打翻在地。
摔得四分五裂。
枯樹枝斷成幾截,像念念破碎的心。
“沈璃,你是不是有病?”
“給孩子吃這種東西?你想毒死她,好賴在我頭上訛錢是吧?”
薑柔在一旁掩嘴驚呼:
“天哪,這怎麼能吃啊......沈璃姐姐也太狠心了,虎毒還不食子呢。”
“寒州,我看這孩子跟著她遲早要廢了。”
念念呆呆地看著地上的泥巴。
那是她在雪地裏挖了好久才做好的。
她的手都凍爛了。
那是她給媽媽最後的禮物。
“壞人......”
念念哭得喘不上氣。
“這是給媽媽的......媽媽生日......媽媽想吃蛋糕......”
她跪在地上,用手去抓那些散落的泥巴。
想把它們重新捏起來。
可泥巴臟了,混著地上的灰塵和顧寒州扔下的錢。
怎麼也捏不回原來的樣子。
我看著女兒絕望的背影。
靈魂都在顫抖。
顧寒州。
你怎麼能這麼對她?
那是你的親生女兒啊!
那是你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啊!
你怎麼忍心打碎她最後的希望?
“裝!繼續裝!”
“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顧寒州被這哭聲弄得心煩意亂。
更多的,是一種無法掌控局麵的暴躁。
他原本以為,隻要他來了,羞辱我一頓,給我點錢。
我就會像以前一樣,卑微地跪在他腳邊,哭著求他原諒。
或者是像潑婦一樣跳起來跟他對罵。
無論哪種,都是鮮活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死氣沉沉。
讓他心裏發毛。
“沈璃,我數三聲。”
“你要是再不起來,我就讓人把這野種扔到孤兒院去!”
“一!”
我沒動。
“二!”
我依然沒動。
念念聽到要把她扔掉,嚇得連哭都不敢哭了。
她爬起來,衝到我身邊,用力搖晃我的手臂。
“媽媽!媽媽快醒醒!”
“不要扔掉念念!念念會乖的!”
顧寒州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三!”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
“給我起來!”
他用力一拽。
試圖把我從地上提起來。
然而。
觸手的那一刻。
顧寒州的瞳孔劇烈收縮。
那種觸感,像是在摸一塊在冰箱裏凍了三天的生肉。
顧寒州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回手,踉蹌著後退兩步,直到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
“沈......沈璃?”
他聲音沙啞,試圖用憤怒掩蓋心底那股莫名升起的巨大恐慌:
“別裝了!這一點都不好笑!給我起來!”
“寒州,我就說她是裝的嘛。”
薑柔捂著鼻子走上前,嫌惡地用高跟鞋尖踢了踢沈璃僵硬的手臂。
“沈璃姐姐,為了騙錢,你還真是連死人都能演......”
“別碰媽媽!”
一直縮在角落的念念突然尖叫著衝過來,一口咬在薑柔的小腿上。
趁著薑柔慘叫的空檔,念念慌亂地從沈璃那個破舊的毛衣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沾滿暗紅色汙漬的紙團。
小丫頭舉著那張紙,像是舉著最後的護身符,哭得撕心裂肺:
“這是媽媽的藥單!媽媽不是裝的!”
“媽媽說把這張紙給爸爸看,爸爸就會帶蛋糕來了......”
他顫抖著手,從女兒手裏奪過那張紙團。
借著地下室昏暗的燈光,他一點點展開那張被血跡浸透的紙。
“寒州!別看!肯定是她偽造的假......”薑柔驚慌失措地想要來搶。
顧寒州卻仿佛沒聽見,死死盯著紙上的字。
而確診欄上,赫然印著幾個觸目驚心的黑體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