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餐時，我低著頭小口喝著白粥。

長條餐桌，爸爸坐在主位，媽媽坐在他右手邊。

而林霖，坐在我以前的位置上。

我的新位置在媽媽斜對麵，離他們最遠。

林霖似乎很緊張，拿著勺子不敢動，媽媽幾乎全程都在照顧他。

爸爸看著這一幕，眼底是欣慰和心疼交雜的情緒。

我收回視線，盯著碗裏所剩無幾的米粒。

“林奕。”

爸爸忽然叫我的名字。

我手一抖，勺子碰到碗沿，全家人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林霖受驚般瑟縮了一下。

媽媽立刻拍拍他的背安撫，爸爸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

“你弟弟剛回來，對環境還不熟。”

爸爸的聲音還算平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是哥哥，要多照顧弟弟，知道嗎？”

我捏緊勺子，指甲掐進掌心。

“知道了，爸爸。”

“我已經給林霖辦好了入學手續，明天你帶著弟弟一起，要照顧好他，你也別惹事。”

上一世，他也說過同樣的話。

而我，真的像護著小雞仔一樣護著林霖。

但所有衝突都被歸結為我的不對。

“哥哥......”

林霖忽然怯生生地開口，大眼睛望過來，滿是依賴和不安。

“我怕跟不上學校的課，我以前，沒上過學。”

我心臟猛地一抽。

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我都沒有辦法怪弟弟。

他本該和我一起長大的，我有的他也會有，不僅如此，我也會把我的那份給他。

他才該是明珠，而不是這樣。

“我會保護好弟弟的。”

我感覺自己鼻子酸酸的，倉促低下頭。

早餐在一種微妙而壓抑的氣氛中結束。

飯後媽媽叫住我。

“林奕，你來一下，媽媽有話跟你說。”

我的身體瞬間僵硬。

上一世，媽媽單獨叫我談話，是在林霖回家一周後。

她要我凡事讓著他，不要跟他爭搶。

那時我是雀躍的，以為媽媽終於看到我了。

結果卻是更深的失望。

媽媽關上門，轉身看著我。

她沒有立刻說話，隻是看著我。

那眼神沉重得讓我幾乎承受不住。

“林奕......”

媽媽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她向前走了一步，朝我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臉。

我卻猛地向後縮了一大步，後背抵在冰涼的門板上。

媽媽的手僵在半空。

她眼底迅速積聚起水汽，嘴唇顫抖著。

那張美麗卻憔悴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崩潰的絕望和心痛。

“你......怕我？”

她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千鈞重量。

我死死咬著下唇，不敢回答。

沉默在房間裏蔓延，壓得人喘不過氣。

媽媽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大顆大顆，滾燙的。

她似乎想說什麼，喉嚨卻哽咽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林霖帶著哭腔的呼喚。

“媽媽......媽媽你在哪裏？我害怕......”

媽媽渾身一震，像是從某種夢魘中驚醒。

她慌亂地擦掉眼淚，深深看了我一眼。

“林奕，我......”

“媽媽，弟弟在叫你，快去吧。”

我努力揚起一個笑來，給媽媽讓開了路。

媽媽瞳孔微縮，最終，還是轉身拉開了房門。

林霖撲進她懷裏，小聲啜泣。

媽媽抱著他，輕聲安慰，慢慢走遠。

我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下去，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

主臥裏陽光明媚，溫暖如春。

可我覺得好冷，冷到骨頭縫裏都結了冰。